沈河坐在书桌后面那把太师椅上。

    他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沈通，先落在林野身上，然后扫了一眼跟在林野身后的沈卿和沈娜。

    书房里还有两个人。

    靠墙那排书柜旁边摆着两张圈椅，上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男人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尖领，下巴削尖，颧骨不高，整个人坐在那里有一种常年养尊处优之后养出来的松弛。

    女人坐在他旁边，比男人年轻几岁，保养得宜，脸上妆容精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领口别着一枚翡翠胸针，头发盘成低髻，耳垂上坠着一对细长的金色耳环。

    沈河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林野面前，看了一眼那对中年夫妻：“小林，这是沈卿她们的姑姑沈梅，姑父高义。”

    林野朝那对夫妻微微点了一下头：“姑姑，姑父。”

    沈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哥，你真的把沈卿和沈娜嫁给这乡下人？”

    书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紧。

    沈通站在门口，眉头拧了一下，往前迈了半步想开口，被沈河抬手拦住了。

    沈河靠在书桌边缘，偏头看着自己妹妹，目光平静，没有立刻接话。

    沈梅没有停。

    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林野身后的沈卿和沈娜，目光在沈卿那件白色棉质连衣裙和沈娜那件深灰色针织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回来，下巴微微抬着：“哥，沈卿和沈娜从小在沈家长大，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按沈家的规矩来的。她们两个就算不联姻，也不至于找这么一个……开赛车队的吧？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沈家？”

    沈河靠在书桌边缘没动，偏头看着沈梅。

    “沈梅，你刚才说‘乡下人’。”

    “你了解他吗？”

    沈梅的嘴唇抿了一下。

    沈河没有等她接话，偏过头来看向林野：“小林，你那个车队，现在有多少人？”

    “基地常驻三十多个，参赛车手十六个。”

    “拿过什么成绩？”

    “全国赛车队总积分第三。个人积分榜第三。明年准备跑WSBK。”

    沈河点了点头，偏头看着沈梅：“你听到了。”

    沈梅的嘴角动了一下。

    沈河从书桌边缘直起身来，走到林野面前，偏头看着沈梅：“沈梅，你嫁到高家二十多年，高家的生意现在什么状况，你自己心里清楚。高义去年那个学校项目，银行那边卡了多久？最后是谁帮忙疏通的？”

    沈梅的脸色变了一瞬。

    高义坐在圈椅里，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句他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蹭了两下。

    沈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偏头看着林野：“小林，你那个耐力赛，什么时候跑？”

    “下个月。”

    “跑完回来，把奖杯带一个给我看看。”

    林野看着沈河那张瘦削而锐利的脸，点了点头：“行。”

    沈河转过身，朝书房门口走去，经过沈通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饭好了没有？”

    “好了。楼下餐厅，阿姨已经把菜摆上了。”

    沈河推开门走了出去，沈通跟在后面。

    高义从圈椅上站起来，跟在沈通身后往外走，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脚步快了一些。

    沈梅慢慢站起来，抚了一下羊绒开衫的下摆，从林野身边走过去，没再开口说话。

    书房里只剩林野和沈卿、沈娜三个人。

    沈卿走到他旁边，偏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哥，没事吧？”

    “没事。”

    沈娜靠在书柜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偏头看着书房门口的方向：“她不是冲你来的。她冲的是我爸。沈家内部的事，她一直觉得我爸当年分家的时候多拿了，这些年但凡有机会就得刺两句。今天这是拿你当由头。”

    林野偏头看了她一眼。

    沈娜从书柜旁边直起身来，走到他另一侧站定，仰头看着他：“走吧，下去吃饭。我爸刚才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不是给姑姑听的，是给你听的。”

    三个人从书房出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下到一楼餐厅的时候，沈河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粥，正低头用勺子慢慢搅着。

    沈梅坐在沈河右手边的位置，面前摆着碗筷，但没怎么动。

    高义坐在她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点发虚。

    沈通坐在沈河左手边，正给父亲碗里夹菜。

    沈卿和沈娜在林野两侧坐下来。

    沈河抬起头来，目光扫了一圈桌面上的人，然后开口：“沈卿和沈娜的事，以后谁都不用再提了。林野刚才在书房里说的那些，你们都听到了。全国赛第三，明年跑WSBK。今天这顿饭吃完，谁要是还有什么话想说，现在说。”

    沈梅的嘴唇抿了一下，目光从沈河脸上移到林野脸上，又移回去，最终没有开口。

    高义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低头慢慢吃着。

    沈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偏头看着林野：“项目追加的事，你跟小林对接好了？”

    “对接好了。三十亿，明天走流程。”

    沈河点了点头，把粥碗放下来，偏头看着林野：“小林，那个项目，你投了五十亿了。沈家不会让你白投。项目建成之后，运营那边给你留一个位置。”

    沈梅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沈河一眼，嘴唇动了动，但看到沈河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偏头看着沈河：“运营的事，等建成了再说。先把工程跑顺。”

    沈河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很浅的弧度：“行。”

    沈卿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碰林野的手指，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