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忽然被一声怒喝惊醒。

    “混账！”

    是胤禛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她猛地坐起身，还有点懵，打着哈欠揉眼睛，头发都睡乱了：“怎么了？谁惹你了？”

    乐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给她整理睡歪了的旗头，压低声音快速回禀：

    “娘娘，是慎贝勒爷入宫来了，又跟皇上提求娶甄家二姑娘的事。

    皇上本来就烦，被他缠得没办法，松口说可以让甄玉娆以侧福晋的身份入府，也算给了甄家体面。”

    “结果慎贝勒爷不乐意，说什么也不肯，非要皇上赐婚，让甄姑娘做他的嫡福晋。两人就这么呛起来了，皇上正生气呢。”

    穆宁听完，打哈欠的动作顿住了。

    好家伙，这慎贝勒，还真是个轴的。

    侧福晋都不满足，非要嫡福晋。

    她撩开帐子往外看，就见殿中央，允禧梗着脖子跪在地上，一脸倔强。

    胤禛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气得手指都在抖。

    穆宁从内殿走出来时，殿内的气氛正僵到了极点。

    胤祥没有站在中间劝和，而是自顾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慢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急切，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允禧，眼神深邃，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像是早就劝过了，也像是懒得再劝。

    又像是在等皇上把话说透，等这个傻弟弟自己撞南墙。

    胤禛坐在御案后，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盯着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的允禧，压着一肚子火，一字一句沉声道：

    “朕最后说一次，断了这个念想。甄家的女儿，绝不可能做你慎贝勒的嫡福晋。”

    “你要是再执迷不悟、胡搅蛮缠，就别怪朕这个做兄长的，不念手足情分。”

    话说得很重，几乎是最后通牒。

    换做旁人，早就吓得磕头求饶了。

    可允禧偏不。

    他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笔直，一脸委屈又不服，抬头看着胤禛：“皇兄！臣弟好不容易才看上一位姑娘，真心喜欢，想明媒正娶她做福晋，这有什么错？皇兄为何偏偏不许？”

    “不过是门第高低罢了，臣弟都不在意，皇兄又何必如此较真？”

    这话一出，胤禛气得差点笑出来。

    他猛地一拍御案，杯盏都跟着震了震。

    “为何不许？你当真不知道原因？”

    “朕看你是被那点儿女情长冲昏了脑袋，连最基本的规矩、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胤禛站起身，走到允禧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是大清的贝勒。你的嫡福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那是要上玉牒、入宗庙、代表宗室的！”

    “甄家是什么门第？你让这样人家的女儿做你的嫡福晋，宗室怎么看？朝堂怎么看？

    你其他哥哥的福晋皆是贵女出身，到时候人情往来都说不到一起去。”

    “你自己丢脸不要紧，丢的是爱新觉罗家的脸，坏的是宗室的规矩！”

    允禧被骂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着牙，不肯低头。

    “臣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臣弟就是喜欢她，只想娶她一个人！”

    “皇兄当年……”

    他话刚说到一半，旁边一直沉默的胤祥忽然放下了茶杯，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允禧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皇兄当年不也执意要立现在的皇后为贵妃吗？

    皇后娘娘也不是什么顶级世家出身。

    甚至是包衣出身，皇兄却直接越过两位侧福晋给了贵妃位。

    可话到嘴边，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胤禛气得胸口起伏：“好，好得很。”

    “看来是朕平日里太纵容你了，惯得你越来越没规矩、没分寸。”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穆宁站在帘后，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只觉得这位慎贝勒脑子有坑。

    做事前，完全不想想他的八哥，九哥，还有十四哥，十七哥。

    再这么闹下去，今天真要被剥爵圈禁了。

    关键是他圈禁没事，可别把胤禛这老头给气坏了。

    穆宁整理了一下衣服，缓步走了出去，笑着开口打圆场： “皇上息怒。大年初一的，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慎贝勒也是年轻，一时糊涂，皇上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胤禛瞥见穆宁缓步踏入殿中，胸口翻涌的怒火稍稍敛下几分。

    他心里清楚，宗室婚嫁这类缠人的家务事，交给皇后周旋最为妥当，可又着实不愿叫穆宁平白受这混账弟弟的气，便压下声调，不再厉声呵斥。

    御案之前，他垂眸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允禧，语气冰冷，给出最后两条路。

    “朕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彻底断了求娶甄玉娆的念头，往后安分听从宗人府安排，好好挑选世家贵女为嫡福晋。

    其二，朕准甄玉娆入你府做侧福晋，只是与此同时，朕会另行给你赐一位出身门第相配的嫡福晋。

    入府之后，你必须恪守规矩，绝不可宠妾灭妻，厚此薄彼，若是敢不敬嫡福晋，朕定不轻饶。”

    这话落下，殿内静悄悄的。

    穆宁闻言心头一揪，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凭空要嫁入慎贝勒府做正嫡福晋的那位姑娘，平白就要摊上一桩这样的婚事。

    夫君心心念念全在侧室身上，往后府里的日子可想而知，便是名分尊贵，这一生也难免委屈。她当即就想上前开口，劝胤禛打消这个安排。

    衣袖却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是一旁静坐的胤祥，他侧过身，视线微垂，对着穆宁极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示意她万万不要多嘴，切莫轻举妄动。

    穆宁脚步一顿，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跪在地上的允禧没有立刻高声反驳，脑袋沉沉垂着。

    他心里清楚，嫡福晋的位置他是求不到了，再继续死磕，只会落得什么都得不到的下场。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

    “皇兄，臣弟选第二条。”

    顿了顿，他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只是臣弟有一个请求，可否恩准甄家二姑娘先进宫，和甄贵人见上一面。她们姐妹二人分离多年，一直未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