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
李信心念微动,胯下银翅虎身形斜引,枪刃微转,已然化直为圆,崩开对方黑色枪影。
火星溅射之中。
黑色火焰中的壮汉传来长笑声:「正是你黄飞彪爷爷,小子受死。」
此人笑声尖厉,让人耳鼓微痛,枪势却是如同狂风疾雨般刺挑劈扫。
两骑交错间,已然攻出七八枪。
「原来是黄家老二,不过如此。」
李信人虎合一,化为一道银亮弧光,须臾在左,下一刻就到了右边,枪刃陡然消失在空气中,眼中金光闪烁,一枪已是破开对方枪影,点中他的护心甲。
噗。
枪刃入肉三分,黑焰尽数消泯。
黄飞彪眼神微乱,惊咦一声,跨下烈炎驹突兀後退,身体如火焰般虚化片刻。
嘴里吐出一口炙热鲜血来,两人两骑已然离开七丈之远。
李信按住虎头,天星枪斜指地面,枪尖一滴鲜血落入草丛之中,目光若有所思的看向对方胸口0
就发现,刚刚刺穿的伤处,此是被黑色火光一燎,竟然恢复如初。
「原来,炼成了法则之躯,是可以减伤,我明白了。」
他心中一时大定。
终究只是减伤,不是免役攻击。
还是流血了的。
这样就好。
黄飞彪骑着烈炎驹,四蹄踏着幽幽黑焰,鼻息喷出两道黑烟,马身周围空气扭曲蒸腾,像是连天地都被这匹异种龙驹的煞气逼退。
他头戴覆面黑盔,黑铁甲覆身,点钢枪斜挂,随手抓着黄明,倒扔回去数十丈,早有人接着。
「你就是桑木?杀了黄林的那位?」黄飞彪开口。
终於,第一次眼神中有了慎重。
李信懒得回答,银翅虎低吼一声,四爪扣地,银毛倒竖,双翼微张,狂风自足下生。
一人一虎如银色闪电直扑黄飞彪。李信借虎力出枪,天星枪化为一道星蓝寒芒,枪势如龙,撕裂空气,直刺黄飞彪咽喉。
黄飞彪面上不见喜怒,只将点钢枪缓缓抬起。
枪尖黑芒暴涨,方圆数丈空气骤然扭曲,一股吞噬万物的诡异力场无声张开。
他胯下烈炎驹长嘶一声,四蹄黑焰熊熊,煞气冲天。
「好。」黄飞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我黄家一门,自先祖以来,征战八方,从未有过这般折损。你一个东夷蛮子,敢杀我黄家的人————」
枪尖一指,黑芒吞吐如蛇信。
「拿命来填。」
一句话的功夫,两人枪丸连闪,坐骑交错,连拼数十枪。
当当当当————
枪势碰撞,密如急雨。
「叽叽歪歪的。」
李信发现这家伙实力虽然不错,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被人吹捧习惯了,特别喜欢居高临下的说话。
罗七八嗦的说个不停。
他发现,黄飞彪的枪术结合那股漩涡般的吞噬力道,确实是十分精妙。
但是,枪势连环,变招之间,却是有着细微停滞。
并不如自己招式连绵,无懈可击。
说白了,就是能看到诸般破绽,乘隙进攻。
黄飞彪的枪术只是使了一遍,第二遍用出来之时,已是捉襟见肘。
交手三合,连中四枪。
银翅虎贴地疾冲,快如闪电,绕着黄飞彪游走。李信借虎力出枪,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猛过一枪。
天星枪化为漫天星芒,从四面八方刺向黄飞彪。
每一枪都借了银翅虎的狂风之力,每一枪都有十万斤以上的巨力加持。
更可怕的是,李信的天眼之下,黄飞彪的每一丝肌肉律动、每一次真气运转,都尽收眼底。
他出枪之前,李信便已预判其方向;
他变招之际,李信已然抢到先机。
再过一会,黄飞彪额头见汗。
他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打法。
又一枪刺来,黄飞彪举枪格挡,只觉双臂酸软,虎口隐隐发麻。
他心中暗惊:这少年的力量,怎会如此之强?
「噗!」
胸前再中一枪。
血光进射。
黄飞彪气虚胆寒,伤势恢复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眼中闪过慌乱。
不再死斗。
胯下烈炎驹长嘶一声,转身疾走,四蹄黑焰熊熊,化为一道火光,向後冲出百丈。
「不是很牛气吗?怎麽就想逃了?」
李信呵呵轻笑声中。
轻拍虎背。
银翅虎猛然加速,已然追到黄飞彪的身後,长枪一闪,已是刺穿黄飞彪的躯体。
正要把他连人带甲挑起半空,震碎屍体。
突然,就感觉到四周煞气涌动着,挑在枪尖的黄飞彪已然重愈重山。
枪杆弯成弓形,竟然没挑起来。
前一刻,黄飞彪退入商军阵中,身後八百飞虎骑早已列好阵势,分为五队。
每队一百六十骑,如五片花瓣,将黄飞彪围在正中。
「结阵!」
他眉眼紧皱,面色扭曲,不顾被寒铁天星枪刺穿胸膛,只是一声令下。
八百飞虎骑齐齐举枪,枪尖朝外,煞气冲天。
五队骑兵按五行方位排列,阵势一成,一股凶煞之气从阵中升腾而起,凝成一头狰狞巨虎,张牙舞爪,威压四方。
更诡异的是,那五队骑兵的气血、煞气、真气,竟通过某种奇异法门,尽数汇聚到黄飞彪身上。
黄飞彪周身黑芒暴涨,气息节节攀升,方才被李信压制的颓势一扫而空。
李信一枪未曾挑杀黄飞彪,反而起了变故,耳中就听到坐骑银翅虎啸声连连。
「这是五虎群羊阵,能集结军阵煞气,主人不要硬拼————」
原来,这就是阵法啊。
这个世界的阵法,是真的能助力主将,并不只是列一列队形,以多打少的轻微辅助。
而是真的能聚军气,凝煞气。
李信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些天他有时听到部落中人议论。
说起黄家将领学过兵书生阵法,十分难缠。
一旦被追上纠缠住,就极难脱身。
倒是没想过,那些人指的是这种厉害阵法。
虽然并不明白黄飞彪为何只是指挥八百骑,而不是把三千骑兵全都汇聚一起。
但只是这八百人,已经让他的实力立增数倍。
枪芒闪动,切割虚空,枪劲横贯数十丈远。
而且,那股吞噬八方的煞气,也是扩散三丈之远,以至於李信攻到他的身前,比开始的时候,要费力许多。
隐隐之中,还有一股吞吸力道,让李信牢牢沾在阵前,几次险而又险的对枪,竟然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李信策骑向侧方一闪,划弧就走,转身离开数十丈,回身望了一眼,就发现黄飞彪只是带着军阵缓缓压上,并没有象先前一般,疾追而上。
显然是吃过了苦头,不再敢孤身深入。
「别走。」
身後黄飞彪还在邀战。
李信摇了摇头,冷笑道:「有胆就来追吧。凭阵法之力逃得一命的鼠辈,懒得与你纠缠。」
这话一出,气得黄飞彪哇哇大叫。
李信拨转虎头,对身後三百战士喝道:「撤!」
三百战士早已列阵待命,听得号令,齐齐转身,护着老弱妇孺向东撤退。
李信骑银翅虎断後,天星枪横在身前,目光冷然盯着黄飞彪。
黄飞彪果然没有追。
五虎群羊阵煞光虽盛,却如李信所料,机动性极差。
八百飞虎骑结阵之後,行动不那麽迅速。
就算追上前来。
李信从侧面一攻。
他立刻就要停下脚步,严阵以待。
若是不管不顾,身後布下五虎群羊阵的骑兵,很快就会被李信杀尽。
所以,不杀得主将,根本奈何不得那支撤退的迁移队伍。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信拦路,让对方大队人马脱离。
「桑木!」黄飞彪无能狂怒,「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黄家大军压境,射日部也护不住你!」
「幼稚。」
李信头也不回,摇了摇头。
下次见面,自己实力一日千里。
这区区阵法,说不定一枪可破。
不过,对方那极难打出致命伤势的体魄,倒是有些东西。
还是得提升一点境界才行。
法则之力对冲,破去法则之躯,却也不是很难。
银翅虎四爪蹬地,狂风炸开,一人一虎如银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黄飞彪面色阴沉,望着李信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他身旁一个亲卫低声问:「将军,为何不追?」
黄飞彪摇头:「那小子骑着一头风系灵虎,贴地疾行,速度太快。五虎群羊阵追不上他。况且————」
他顿了顿,握枪的手微微发颤。
「况且,那小子邪门。
他的枪法如有神助,招招寻我破绽。
我一生交战,从未见过如此奇功妙法,实在是难以抵挡。」
亲卫骇然:「那————」
「无妨。」黄飞彪冷哼,「他再强,也只是脱胎境。
蜕凡与脱胎之间的鸿沟,不是一头灵虎能填平的。下次见面,我必杀他。」
他拨转马头,喝令全军就地紮营,等待後方大军汇合。
李信率队疾行一夜,天明时分,已入射日部地界。
射日部,东夷八部之一,是大族。
这次因为地理位置,首当其冲的就是此部落。
人口数万,战士数千,族长与长老多为蜕凡境以上高手。
其部落依山而建,城墙以青石垒就,高逾三丈,城头旌旗猎猎,正中一杆金乌大旗,展翅欲飞口
李信率四部九百余人抵达城下时,城门早已大开。
一队骑兵缓缓而出,为首者身形雄壮,背负长弓,目光如鹰。
他身後数十骑,个个手持长弓,箭囊饱满,气势凌厉。
「黑水部桑木?」那雄壮汉子开口,声如洪钟,「我是射日部外事长老,烈风。
族长有令,着你入城觐见。」
李信拱手道:「有劳长老。」
他也不奇怪射日部为何知道自己定行人的身份,若是前方各小部落的动静都搞不清楚,射日部早就被吞没了。
也不至於把商人大军牢牢阻在落魂涧一带。
烈风目光扫过银翅虎,又扫过李信身後的四部残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并未多问,只转身带路。
李信命清渊、青禾、云桐、玄岩率队伍在城外安顿,自己带昭月随烈风入城。
银翅虎跟在他身後,四爪踏地无声,却引得城头守军纷纷侧目。
射日部议事大厅,以巨石砌成,粗犷雄浑。正中一张石椅,椅上坐着一个老者,白发如雪,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如鹰隼。
他身旁站着几个中年汉子,个个气息浑厚,显然都是蜕凡境的高手。
「桑木。」老者开口,声音平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黑水部被灭,你率残部东迁,沿途收拢铁木、青木、清溪三部,斩黄林、杀周纪、伤黄明,退黄飞彪,一路杀到射日部————如此年纪,有此本事,实是少年英雄。」
「侥幸逃离,算不是什麽本事。」李信谦虚道,「不知长者?」
老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很快隐去:「老夫是射日部族长苍岩。」
「见过苍族长。」
你杀了黄家的人,黄家不会善罢甘休。入我射日部,是想避祸?」
李信抬头,直视老者双目:「苍族长此言差矣,桑某携勇士前来,实为助射日部一臂之力。
如今商人势大,云山各部又是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单凭射日部是挡不住商朝大军攻击的。
想要求存,就当海纳百川,同心协力————
无论如何,射日部落都会首当其冲,这一次,是你们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们。」
大厅之中,气氛骤然一紧。几个中年汉子面色微变,烈风更是眉头倒竖。
苍岩却是笑了。
「好。」他说,「老夫从来没见过,求人的时候,还能如此说话,果然不凡。」
他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缓缓道:「我射日部,不养闲人。
你既然带了九百人来,便要拿出九百人的价值。
如今云山各处烽烟,粮道被断,落魂涧大军日夜苦斗,实难为继。
不如,你担任一路运粮官,负责押送射日部与前线各部之间的粮草辎重。
若做得好,我便庇护你四部老弱,更赐你射日部功法《射日神弓术》。你若做不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便带着你的人,另寻出路。」
李信心中冷笑。这老家伙,分明是画了个大饼。
运粮官,听着是官职,实则是苦差。
射日部与前线各部之间路途遥远,盗匪出没,商军斥候游弋,押粮风险极大。
更何况,《射日神弓术》是射日部不传之秘,想要得手,不知要积累多少功绩。
但李信没有拒绝。
他的目的,也不是什麽功绩。
只要多点时间,让自己的体魄强化,让法则领悟更深,实力自然会强大起来。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承前身因果,他想要庇护住黑水部落残余老弱。
只要能做到这事,其余的事情,无可无不可。
在哪里不是修练。
「好。」他说,「我接。」
老者微微意外,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爽快。
他挥了挥手:「烈风,带他去粮仓。选调兵马,明日开始,听候调遣。」
李信转身出厅。
昭月小跑跟上,低声道:「这分明是刁难。」
「无所谓。」李信淡淡道,「只要大家能安稳下来,累一点,也没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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