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传：菊青39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指尖在隆起的弧度上轻轻停了一下。

    景仁宫里皇后听完传话，手里的茶盏在半空中定了一瞬，慢慢放回案上，声音和脸色都淡淡的：“罚俸三个月，禁足十日。”

    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笑意薄得像刀片：“他倒是念旧。”

    剪秋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娘娘，祺贵人那边要不要……”

    “不必。”皇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让她老实待着，别闹。十日而已，出来再说。”

    祺贵人被禁足在储秀宫，头两天还老实，到了第三天就开始摔东西了。

    一个汝窑的茶盏砸在门槛上碎成几瓣的时候，贴身宫女景泰赶紧蹲下去捡，一边捡一边小声劝：“小主，您消消气，皇上只说禁足十日，很快就过去了。”

    “十日？”祺贵人坐在榻上，脸绷得紧紧的，“她装个病就让我禁足十日，凭什么？我不过说了两句实话，她就动了胎气了？她那个胎气也太好动了吧！”

    景泰把碎瓷片拢到帕子里包好，站起来走到榻边：“小主，您小声些，外头还有守着的人呢。”

    祺贵人压了压声音，可那股火气半点没少：“我就等着看，她那个肚子能撑到什么时候。”她说着冷笑了一声，手指攥着帕子绞来绞去，“怀上了算什么本事，生不生的下来还不好说呢。宫里怀过孩子的人多了去了，有几个顺顺当当生下来的？”

    景泰脸色白了一下，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主，这话可不敢乱说……”

    祺贵人甩开她的手：“怕什么？我又没说我要做什么。我就等着看，看老天爷收不收她。”

    十日禁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祺贵人出来那天换了身鲜亮的旗装，重新描了眉上了妆，照常去给皇后请安。

    景仁宫里皇后喝着茶，上下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衣裳上停了一瞬，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笑了笑：“出来就好。这几日可憋坏了？”

    祺贵人欠了欠身，脸上堆着笑：“是有些闷，不过臣妾知道娘娘是为臣妾好，让臣妾静心养养性子。”

    皇后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没变，心里却暗暗摇了摇头。

    祺贵人嘴上说得乖巧，可那股子浮躁气全从眉梢眼角往外冒，压都压不住。她坐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话里话外已经绕着弯子骂了甄嬛三四回。

    虽说句句都踩在“臣妾只是关心莞妃姐姐”的线上，可那牙尖嘴利的样子，皇后看在眼里只觉得刺眼。

    剪秋在旁边添茶的时候和皇后对了个眼神，皇后微微皱了皱眉。

    等祺贵人走了，皇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半天没说话。

    剪秋轻声开口：“娘娘可是觉得祺贵人……”

    “太毛躁了。”皇后睁开眼，“本宫原想着她年轻得宠，能派上些用场。可她这性子，跟安贵人当年的沉稳比起来差远了。安贵人就算心里有火，脸上也能不露分毫，她倒好，什么都挂在脸皮上。”

    剪秋没接话。

    皇后坐直了身子，端起茶盏又放下：“让她得宠容易，让她做事……本宫不放心。这种事做不干净就是万劫不复，她那个脑子，本宫怕她还没动手就先漏了风。”

    窗外日光正好，皇后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再说下去。

    迁宫的事情，并未受到皇上态度的影响，最后甄嬛选择了永寿宫，搬家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永寿宫比碎玉轩阔朗得多，前后两进的院子，正殿五间，东西各有配殿，廊下能并排站两拨人还有余。

    槿汐带着流朱浣碧忙了五六日，把箱笼一件一件地抬进去归置，该铺的铺该挂的挂，等甄嬛住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拾掇得妥妥帖帖的，连窗纸都新换了一层。

    甄嬛身子重了，搬家的那几天她只管在正殿里坐着指挥，一切都有槿汐打理。新住处宽敞敞亮，而且距离皇上和皇后的宫殿都更近了一些，因为地方大的原因，大家走动的声音小了，比碎玉轩也安静许多。

    搬进永寿宫之后，甄嬛更加足不出户。安胎药一日不落，院子里的日头一寸一寸地从夏挪到了秋。她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人倒没怎么胖，从背后看腰身还是细的，正面看才瞧得出那圆滚滚的弧度。

    到了八个月的时候，内务府的人送来了几个乳母和接生嬷嬷。按规矩，妃位生产用的接生嬷嬷要从内务府挑最好的送过来，让娘娘亲自过目。

    这天午后，内务府管事领着四个人站在院子里等着。甄嬛在屋里靠着迎枕坐好了，让槿汐把人叫进来挨个看。

    菊青和流朱都站在旁边伺候着。流朱性子急，等那几个人退出去之后忍不住凑到甄嬛跟前小声说：“娘娘，乳母这事儿可马虎不得。宫里以前就有乳母手脚不干净的，喂孩子之前自己先吃了不该吃的，害得小主子整夜哭。咱们可得好好挑一挑，家世清白、身子干净、性子稳当的才行。”

    菊青在旁边点了点头：“流朱姐姐说的是。奴婢方才瞧着第二个进来的那个周嬷嬷，手指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得齐整，说话的时候眼皮子不抬，看着是个稳当人。头一个那个刘嬷嬷，进来先扫了一圈屋里陈设，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好几圈，不像个安分的。”

    甄嬛听着没说话，手指搭在隆起的肚子上轻轻摸着。过了片刻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漫不经心的：“今儿这几个人，就留下周嬷嬷和那个姓王的乳母吧。其余的打发回去，让内务府再挑两个送来，叫槿汐亲自去掌眼。”

    槿汐应了声“是”，转身出去安排了。

    屋里安静下来，流朱去外头端热水了，只剩菊青在旁边整理着换洗的衣裳。她把叠好的小衣裳一件一件码在柜子里，随口说了一句：“等小主子生下来，永寿宫就热闹了。如今后宫里阿哥少，成年的就三阿哥一个，若是娘娘生下个阿哥，那身份可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