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秀英站在大厅角落，旁边一位太太凑过来，她脸上立刻浮起笑，嘴角弯着，看不出一点异样。

    有人递来一杯新酒，她接过去说“谢谢”，低头喝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酒痕。

    “叶夫人，您今晚这身真好看。”一位太太说。“谢谢，这身衣裳也是几年前买的。”祖秀英说。

    “哪里看得出是几年前的，这款式正是现在流行的！”那位太太笑着说，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叶玄今晚怎么没见人影？”

    “他有事先走了。”祖秀英说。

    “年轻人有自己的安排。”

    “也是，年轻人坐不住这种场合。”那人点点头，又说，“不过我说，你们家叶玄条件这么好，怎么一直没见他有对象？是不是眼光太高了？”

    旁边另一位太太笑着接话：“当妈的还是要操心一下，你不帮他看着，万一他自己挑花了眼，耽误了怎么办？”

    “耽误不了。”祖秀英说，“他有分寸的。”

    “那倒是，你们家叶玄从小就稳重。”太太叹了口气，“不像我家那个花心儿子，三天两头换女朋友，什么网红嫩模，来者不拒，我看着都替他累。”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很快融进人声里。

    祖秀英也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大厅另一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

    玻璃门面上映着大厅的灯光和外面灰蓝色的夜色。她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把酒杯放在桌边，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她继续和人说话，又跟一些家有女儿初长成的太太们聊了不少家长里短。

    叶玄回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铺满了整个院子。

    他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院墙上。

    他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回来了？”祖秀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脚步声已经在楼梯口响起了。

    叶玄在沙发边站住，没有坐下。“嗯。”

    祖秀英下了楼，没有走向他，径直走到茶几旁边，拿起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向他问道。“今晚那些女孩子，你真就一个都没看上？”

    “嗯。”

    “你就不能跟人家多说几句？”

    祖秀英忍不住提高音量喊道，“李家的闺女，剑桥回来的高材生，大美女！她妈跟我认识二十多年了，你就跟人家说了两句话！”

    “她说她父亲对集团项目感兴趣，我说让她联系项目部。”叶玄说。

    祖秀英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回怼，“项目部？那是给你安排的相亲，不是给你安排商业洽谈。”

    她按了按太阳穴，显然是又气坏了，“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女人做老婆？你说出来，妈给你找。你总要有个标准吧？”

    “我早就说过，只是你不满意。”“你那个？”

    祖秀英叹了一口气，“你那个所谓的女朋友，条件摆在那儿，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妈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处着就处着，但是结婚是另一回事，这我也早就说过。”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祖秀英看了他一会儿，没有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动摇的痕迹。

    她从沙发上坐下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累了，不想跟你吵。”

    “那我先上去了。”

    叶玄上了楼。

    楼梯拐角处，叶紫函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水。

    她看见叶玄，侧过头看了一眼楼下的方向，又转回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大哥，妈那边，我劝过了，她听不进去。”

    “我知道，你不用管她。”叶玄说。

    叶紫函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水杯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陆景深的车停在办公楼的地下车库里。

    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了一眼手机。

    乔俏发来的资料已经在邮箱里了，标题写着“文殊柔：背景调查报告”。

    他没有立刻点开看，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才推开车门上楼。

    办公室里灯还亮着，乔俏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陆总，文殊柔的背景资料整理打印好了。”

    陆景深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沓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家庭背景、教育经历、工作单位、社会关系，列得清清楚楚。

    “母亲姜文秀头婚嫁给继父姓文，继父文正清已经退休，在政府部门工作过，是跟厅长的司机。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继兄在卫戍区服役，继姐做过空姐，后来嫁给了一位外交部司长。”

    乔俏说。“有过什么不良记录？”陆景深问。“没有。信用记录正常，没有涉及过任何纠纷或诉讼，社会评价非常正面。”乔俏答。

    陆景深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看着乔俏。“那她这个人，跟她聊过之后，你觉得怎么样？”

    乔俏想了想。“礼貌，周到，说话做事很谨慎，不会多问一句不该问的话。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她犹豫了几秒又补充道，“不过日久见人心，还是需要时间来检验的。”

    陆景深他翻开材料里夹着的一张照片，是她近期的证件照，蓝色背景，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五官，很漂亮，但与他家人毫无任何相似之处。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

    他又想起那天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人，轮廓、眉眼、那种让人觉得眼熟又说不上来哪里像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像是隔着一层薄雾，能看到影子，但看不真切。“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人，继续留意，问问编辑部，那个女人来公司做什么，找准时机向她取一份血液样本，我要做亲子鉴定，注意保密。”

    “好的。”乔俏说，“文殊柔那边，周末的安排已经确认了。她回复说可以过来。”

    “那就按原定计划走。”

    “还有一件事。”乔俏说，“她问到去疗养院的时候，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可能需要提前了解一下夫人的情况，问得比较仔细。”

    陆景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正常。她做事谨慎，不是坏事。”

    他停了一会儿，“你跟她联系的时候，注意分寸，别让她觉得被监视。”

    “我明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声显得尤为突出，弥漫在整个房间的地面和墙壁上，让寂静显得更静了一些。“你打车回去，走公司报销。”陆景深说。

    乔俏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我打好了。”

    “嗯。”

    乔俏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拉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陆景深坐在办公桌后面，翻开那沓材料，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关了灯，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