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柔敲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得玄关地砖发亮。
“回来了?”姜文秀看见女儿回来,大喜过望,赶忙问道,“晚宴怎么样?见着几个大少爷?”
文殊柔没顾得上说话,先换了鞋。
客厅里,姜文秀还没看完的杂志摊在沙发上,翻到一半,角都卷了。
文正清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手里端着半杯凉茶,电视开着,播《主角》,声量调到最小,只当背景音。
文殊柔往沙发上一坐,把包从肩上扯下来,随手扔在旁边,肩线松下来:“人很多很多,名头都大,我能搭上话的没几个。”
“没认识点年轻人?”文正清放下茶杯,脊背挺得笔直,单位上坐惯了的姿势,手往膝头一放,
“这种场合,最关键是铺人脉,认识几个有用的青年才俊,多加一些微信,你可不能让这五十万白花吧!说吧,今晚跟谁聊得多?”
文正清话是这么说,但是那五十万真没白花,毕竟他都联系了好几家自媒体报道自己捐赠善款这事儿了,社区和街道的表彰也拿到手软,名声上那是赚发了!
“跟叶家大小姐叶紫函说了几句,”文殊柔垂着眼,“还有个做文化公司的,凌霄网,网上挺出名的,不知道你们晓得没有?跟我说话的是陆家大少爷,陆景深。”
姜文秀眼皮一抬,跟文正清对了个眼神:“凌霄网那个?早年做小说网站的,那倒是知道,我看地铁上好多凌霄网的小说广告呢!”
“是。”文正清身子往前倾了倾,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咳了咳两声清清嗓子说道:
“凌霄网体量不小,图书、影视都做,背后还有家族产业,是个豪门,你眼光不错啊!
你爸我还担心你找那些搞房地产的,那可不行,地产企业现在都苟延残喘了,没几个有油水的。
不过,这个陆少爷,怎么平白找你聊?是看上你的相貌了?”
“那肯定是我主动找他聊的,”文殊柔如实交代,“还有,他说他母亲常年病着,心情差,想有个女儿陪伴,说我要是有空,去疗养院陪老人家说说话。”
姜文秀一听,立刻眼冒精光,紧跟着问:“他成家了没?”“结了。”
两人又对视一眼,那这岂不是完蛋了?总不能上赶着给人当小三去吧,这可不是好路,走不得啊!
姜文秀想了想,斟酌道:“那也是给你递台阶呢,这太好了,你要是能攀上陆家,给他们家做个义女,那咱们家岂不是要发达了!
你努努力,争取把他母亲哄舒坦了,咱们也算是正式踏入豪门圈了,以后你弟弟若是打算做生意什么的,也好有个照应。”
文正清点点头,颇为赞同,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陆家底子厚,你别当是简单陪病人,这是人情局,任何有用的人,都不能放过,当然,对看似无用的人,也要保持基本的礼貌和尊重,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藏拙,这里面,学问可大着呢!”
“知道了,爸妈,我会努力的,人家叫我周末过去呢,还要看看陆夫人喜不喜欢我,要是不喜欢我,那我也没招了。”文殊柔静静地说道,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空着手可不行,”姜文秀立刻接话,站起身左顾右盼,殷勤张罗道,“柜子里有几盒没拆的燕窝,什么虫草灵芝一大把,各种茶饼,到时候你挑几样带上。第一次登门,这该有的礼数不能缺了!咱家别的没有,这种礼品那可多得是!”
“妈,他家里什么都有,太贵重了反而刻意,而且咱是普通人家,送那么贵的东西,说不过去呀。”
“嗨呀,你这孩子,想得真多,贵重不贵重是一回事,心意是另一回事,算了算了,就挑点便宜的,带着过去吧。”
姜文秀撇撇嘴,嘴上却不直说,“你空着手去,人家觉得咱们家没规矩。女人在外头,脸面礼数就是底气。”
文殊柔应了声:“知道了。”“叶家那边呢?跟叶紫函聊了什么?”
文正清岔开话,关注点始终在“有用的关系”上。“她儿子在外头受了点委屈,我帮着圆了两句场,人挺客气,加了微信。”
“叶家实力不凡,比陆家更好一些,”文正清说道“不是一般生意人。这条线要稳住,不刻意巴结,也别疏远。
逢年过节问个好,有事能想到你,就够了。”
“好的,爸,我懂分寸,您放心吧。”文殊柔低眉顺眼地答道。
文正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外头的夜色:“陆景深那边,也别过了。
他主动开口让你陪他母亲,是对你印象好。你记住一点,不主动贴上去,也别冷着人家,热度要刚刚好。”
他转过身,盯着文殊柔,一字一句教:“到了疗养院,多听少说,让老太太自己说。
她想说什么你就顺着,别抢话,别显摆。察言观色,是最要紧的本事。”
“你爸说得对,”姜文秀立刻附和,对丈夫尊崇得很,“你别觉得自己是去帮忙的,你是去让人夸你懂事、周到。人做好了,关系就顺了,以后什么事都好说。”
文殊柔点头:“好的,爸妈,我明白,你们放心,我不会给咱家丢脸的。”
“去疗养院,别主动提家里的事,别诉苦,别显摆。人家不问,你一句都别多讲。言多必失,少说多听,永远没错。行了,你也辛苦了,回去睡觉吧。”文正清看她一脸疲惫的模样,终于结束了这场说教,抬抬手把人打发走了。
文殊柔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就搬出去自己住了,姜文秀给她买了个小房子,这也算她将来的陪嫁。
姜文秀赶紧从储物间柜子里拿出两盒茶叶,用锦盒装妥,搁在玄关柜最显眼的地方,又看了文殊柔一眼:“出门别忘了带。”
“好的,爸妈,再见,我先回去了。”文殊柔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样子,汇报完今日的工作,就告别了父母,径直开门离去。
而文正清则走回沙发边,又看了眼电视机,跟发表演讲似的:
“秀秀啊!你等着吧,咱这个女儿指不定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陆家的能耐,不是咱们表面看的那样。
她大姐当年嫁的人家,逢年过节送来的东西,车库都堆不下。
这就是女儿的用处!儿子是传宗接代、顶门立户,但都是下娶,吃软饭?自古以来没这个规矩!
家族里想要往上走、想要实在利益,还得靠女儿攀高枝啊!
等小柔成了陆家义女,还怕找不到别的豪门子弟吗?”
他看了姜文秀一眼,话里话外敲打着:
“我以前就跟你说,别老想着重男轻女,女儿养好了,是家里的福气,是最稳的人脉。
儿子大多只能下娶,求个安稳;
女儿要是能嫁得好、处得好,整个家都能跟着往上走。
既然已经生了,就好好养着,犯不着往得罪人的路数走,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好做足的!”
姜文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她心里确实偏疼儿子,觉得女儿终究是外姓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可文正清这话,她又没法反驳。
毕竟她自己就是别人下娶回来的,确实没给这个家带来一丝一毫的钱财上的利益,也就生养孩子,做做饭打扫家务这点好处了,她那个狗屁娘家,不问她要钱花就不错了,她得到的所有好处,都是老公和婆家给的。
大女儿的例子也摆在那儿,实实在在的好处,谁都尊敬她是司长的岳母!
她低了声,顺着丈夫的话:“我知道,所以才教她这些。”
“心里明白就好,”文正清把烟塞回盒子,没再提了,两人又和和美美靠在一块儿看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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