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紫函正在给沈慈擦手指上的牛奶,沈慈的手还翘着,五根手指张开,小心翼翼地,势必要擦得干干净净才行。
叶麒圣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了文殊柔一眼,淡然道:“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陆景深已经结婚了。他太太我见过,人挺好,两人感情也不错。”
文殊柔闻言内心微震,但面上不动声色,柔柔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放回茶几上,“他只是说他母亲身体不太好,想找人陪一陪,托了我几天,我答应了,另外我也是个医生,这方面有经验。”
叶麒圣一听,大惊失色,他原本正欲去端茶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堪堪触到杯壁,猛地蜷缩起来。
“对了,”文殊柔放下茶杯,侧过身,看着叶麒圣,“陆家夫人的情况你了解吗?陆先生只说他母亲心情一直不好,别的没多说。我周末要过去,想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心里好有个底。”
叶麒圣和叶紫函同时看了她一眼,两姐弟又神神秘秘对视了一瞬。
叶麒圣把手搭在沙发上,“他让你去陪他母亲?”
“对。”文殊柔说,“他说他母亲一直渴望有个女儿在身边,如果我有空,可以去陪她说说话。”
叶紫函闻言也有点惊讶,陆景深那个人是有名的孝子,这可是圈内闻名的,他能让一个刚见过面的女人去陪护自己的母亲?还是说看上人家身上有几分专业护工的潜质了?
她搞不懂了,手里的纸巾还攥着,又继续往下擦。
“陆家那位夫人,她这些年不怎么出门。”叶麒圣说,挑着词说,“你能答应去陪她,他应该挺感激的。”
“我也是想着,能帮就帮一把。”文殊柔说,“但我对陆家不太了解,怕去了说错话。”
“你按你自己的方式说话就行。”叶麒圣说,“那位夫人不常跟外人接触,能有人陪她说说话,对她来说是好事。”
“你见过她吗?”文殊柔问。
“见过一次。”叶麒圣说,“很久以前了。她身体好的时候,偶尔出来走动。这两年见面少了。”
“她大概是多大年纪?”
“六十左右。”
叶紫函把擦完的纸巾叠好,放在茶几边缘。“她年轻时挺爱说话的。”她说,“后来家里出了一些事,话就少了。”
“什么事?”
叶紫函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叶麒圣,又看了一眼文殊柔。“这事儿我们不好说,你想知道,去问陆景深比较合适”
文殊柔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那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叶麒圣说,“主要是不太愿意跟人接触。家里请过几个护工,她都不太习惯。你能答应去,他应该放心不少。”
“难怪他那天会跟我提这件事。”文殊柔说,“他大概也是找人找了一阵了。”
“应该是。”叶麒圣说,“你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去做。他这边不会亏待你的。”他说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该说的都说完了,再说下去,那就是全是不该说的了。
文殊柔点了点头。“谢谢。那我心里有数了。”
“你什么时候过去?”
“周末。”
“那你这两天好好准备一下。”叶紫函说,“第一次去,不用太紧张。她不愿意说话的时候,你就坐着陪她,不用硬找话说。”
“好。”文殊柔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不早了。今天谢谢你们。”
“我让人送你。”叶紫函站起来,“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那就麻烦您了。”
*
慈善晚会的鎏金灯光漫过主桌区域,衣香鬓影,人声细碎。
祖秀英立在靠近主桌的地方,一身合体套装衬得气韵端庄,浅灰披肩轻搭肩头,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只虚虚握着,杯沿干干净净,没沾过唇,不过是端着样子,方便在宴会上走动寒暄。
她站得稳当,有人搭话便侧耳听着,语速不急不缓,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笑,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一分礼数。
人群里,陈震理了理灰色西装的领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底藏着精明算计,脚步轻快地凑过来。在离祖秀英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了弯腰,语气恭敬,又带着点刻意套近乎的熟稔:“叶夫人,晚上好。我是信德电子科技的陈震。”
祖秀英慢慢转过头,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脸,眼神平和,没什么起伏,声音也稳:“陈总,你好。”
“之前电话里跟您提过的姜媛姜小姐,您还记得吧?”陈震放低了声音,但字字往祖秀英耳朵里去,“就是您家大少爷处的那个女朋友,她的底细。”
祖秀英握着酒杯的手指没动一下,指尖轻轻抵着杯壁,脸上神色没变,只淡淡应:“你之前确实提过。”“那就好,我还怕您贵人多忘事。”
陈震脸上堆着笑,语气里的邀功藏不住,“为了查她的情况,我底下人跑了好几天搞背调,她家里什么条件、在哪儿上过班、一样样都整理清楚了,没半点含糊。”
当然,这事儿还多亏了杨丽丽,没想到那个骚货除了床上功夫了得,打探情报这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有劳陈总费心了。”祖秀英语气客气,却没半分热络。
“为叶夫人办事,哪谈得上费心。”
陈震趁机往前挪了半步,眼底闪过明晃晃的利益算计,“就是有个事,想求您搭把手。之前发生了点误会,叶氏跟我们信德的合作断了,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重新接上,对咱们两家都好。您在叶氏说句话,这事肯定好办。”
祖秀英垂下眼,看着杯里慢慢往上冒的气泡,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说话依旧体面,句句在理:“陈总,现在叶氏的生意,都是我家大少爷说了算。我就是个家宅妇人,公司的事从不插手。你想谈合作,直接找项目部就行。”
“项目部我早找过了。”陈震的语速慢了半拍,急切道,“一直没给准信,明摆着是拖着我嘛,我工厂里几百号人工人还等着吃饭,麻烦叶夫人帮帮忙吧!”
“项目部有项目部的规矩,要考核、要走流程。”祖秀英语气平和,话却堵得严实,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一个妇道人家贸然插手,不合规矩,也打乱了我儿子的安排。”
陈震脸上的笑还挂着,心里早骂开了:这老东西!用得着我的时候好声好气,现在利用完了就想撇干净,真是过河拆桥!
可转念又想,叶氏家大业大,祖秀英是叶家长辈,真把她得罪死了,信德以后在京城商圈里别想立足。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气也不能当面翻脸。
他压下心头的愤懑,笑容僵了僵,索性把话挑明,带着半分隐晦的施压:“叶夫人,我为了您的事,可是动用了不少人脉,才把姜小姐的底摸得透彻。
咱们礼尚往来、互相帮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陈总说的人脉,我记下了。”祖秀英抬眸看他,眼神沉静无波,不见半分怯意,“至于姜小姐的情况,我这边也自有了解。公司的事,终究是年轻人做主,我这个做长辈的,不便越俎代庖。”
说罢,她从容转身,将手中空杯递到路过的侍者托盘里,动作优雅自然,全程没再给陈震半分眼神。
陈震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彻底落了下去,手在身侧悄悄攥了攥,终究没敢发作。
勉强扯出最后一点客气,弯了弯腰:“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叶夫人了。祝您今晚玩得开心。”
话音落,他转过身,悻悻地挤回人群里,眼底憋着不甘,脸色阴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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