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摊位中，有家格外浩大，摊位长达数十丈。

    漠北物资匮乏，牧民也不比汉地富有，多是挑着兽皮，药材，酒盐等必要之物采买。

    而这家除日用外，还有汉地的绫罗绸缎、女子首饰、孩童玩物，新奇之物汇聚，在一众摊位里十分耀眼。

    这些东西在漠北并不实用，牧民甚少买，但胜在吸引目光，买不买的，大家都愿来看个新鲜。

    尤其年轻姑娘，那些金银璀璨的首饰，精巧的香囊璎珞，很多是她们见都没见过的，一层层人群围在摊位前，看得眼花缭乱。

    几名伙计招待着来往客人，而管事却立在摊位后，摆弄箱中物品。

    相较卖货，他目光更多是眺望向河对面的王帐区。

    “兄弟，你的货物新奇，东西是好的，可在这里不好卖。”

    隔壁摊位老板凑过来，扫了眼来往客流，低声道：“瞧瞧，都是只看不买的。”

    “牧民贫困，华而不实的东西不会买，也买不起，你啊白费力气。”

    韩钰不介意，爽朗道：“总有富贵人家，能卖一个是一个。”

    “这些东西利润大，只要卖出一个，顶得上酒盐好些。”

    老板笑着摇头，知道他这是碰运气，“那就祝你幸运。”

    韩钰打听过了，质子禁足在王帐区，没有允许不得外出。

    明阳在漠北的境遇，生活在这里的牧民都清楚，数次被也姬刁难，还被拖曳在马后，多少人亲眼所见，韩钰略一打听便得知。

    早猜到质子处境艰难，可听到这些韩钰还是心情沉重。

    另有小道消息，漠北公主喜欢质子，汗王也指了位王公贵女近身伺候。

    他特意售卖女子喜欢的精巧玩意儿，不知有没有机会，借助那俩女子与明阳取得联系。

    一月一度的集市，玉苏是一定会来的，可她没有权利带明阳前来。

    同大多女子一样，玉苏也被韩钰摊位吸引，她最喜欢汉地的精巧物什，挑了两样喜欢的付了钱。

    韩钰不识得玉苏，任由伙计接待。

    直到对方连续三月光顾他摊位，才听同行偶然聊起，这姑娘便是汗王指给质子的人。

    玉苏第四月来此时，韩钰亲自接待。

    “瞧姑娘喜欢中原物件，姑娘可以看看这个。”

    韩钰将枚香囊递给玉苏，“这是汉地最时兴的香囊款式，里面是兰香，不论男女都佩戴。”

    玉苏好奇，“汉地男子也佩戴香囊吗？”

    “当然。”韩钰十分热情地为她解答，“梅兰竹菊，兰乃四君子之一，以清幽雅致受中原男女喜爱。”

    “女子喜欢，男子亦是。”

    玉苏拿在手里反复观看，想到了什么，唇角掀起抹笑。

    这日晚间，明阳在王帐陪宴归来，玉苏正在毡帐为他煮茶。

    明阳目若无人般来到矮桌坐下，这个女人，他赶不走，也无权赶，唯有把她做空气。

    玉苏端着煮好的茶来到跟前，“殿下，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不必。”

    “你一定会喜欢的。”

    玉苏拿出枚蓝色香囊捧到明阳面前，“这是我今日在市集买的，是中原最时兴的香囊款式，卖家说里面是兰香，汉地人都佩戴。”

    玉苏相信这个礼物明阳一定喜欢，可明阳却没看一眼，抬手拂了开。

    见他没兴趣，玉苏耐心道：“这个颜色和殿下衣服很搭，系上一定好看。”

    “又是殿下家乡物件，殿下留着吧。”

    不想再被拒绝，玉苏把香囊放到明阳手边，起身为他铺床。

    明阳目光未从手中书上离开，月上中天，玉苏不便再待，恋恋不舍离去。

    离开后，明阳将书一扔，暗叹人终于走了。

    他起身来到榻上安置，而那枚香囊则静静躺在桌上。

    次日清早，玉苏来帐中服侍，进来就见明阳坐在矮桌前，手中拿着那只蓝色香囊，看得入神。

    难得他正眼看自己送的东西，玉苏欢喜凑上前，将早膳摆好。

    明阳握着香囊，手指反复摸索着上面绣字：淇云姝影。

    淇，姝。

    这两字并非吉祥词的常用字，淇云姝影，词本身也没什么特殊寓意，凑在一起是巧合还是什么？

    “这家卖中原货物？”

    “是，好多中原货，比别家都多，我每次都去。”

    玉苏说了很多，不见明阳没开口。

    抬眸看去，就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腰间。

    玉苏展颜一笑，“我昨日买了两个，一蓝一粉。”

    她解下腰间香囊，拿到明阳手边，与那只蓝色的放在一起，

    两枚香囊瞧上去十分登对，玉苏看着看着，秀脸绯红。

    而明阳在看到粉色香囊上绣着的字时，再无怀疑。

    如宝似珠。

    这些字眼拼在一起绝非偶然，又是从流动商人处买来，万家是做什么的没有人比他清楚。

    玉苏正独自说得热闹，忽见明阳起身走出毡帐。

    “殿下去哪里？”

    明阳快步来到营地，远远望向市集方向，连续三日的集市已经结束，空无一人。

    她来了，一定是，即便不是她自身，也是同她亲近之人。

    明阳眼光流转，沉寂许久的心跳动起来。

    他们不远万里，甚至拿到了在漠北腹地行商资格，做到这些一定费了不少功夫。

    还有那香囊上的暗语，如此大费周章，必不只是为打听他消息，大抵是有什么话要告诉他。

    明阳攥着香囊的手发颤，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这是妻子性情，她会想尽一切法子知道他处境，跟他取得联系，也许是在他们分开起，她便开始筹谋。

    她一直惦念他，和他一样，从始至终。

    漠北两年，明阳第一次笑开。

    可笑着笑着，忽又担心起来。

    他在此地的处境附近牧民都清楚，妻子若来了一定会知晓，她会心痛，会担心。

    明阳甚至期盼来的不是宝珠本人，希冀来人念及宝珠心境，不会将真相告知她。

    玉苏出来时，就见明阳立在每日都会矗立的山丘上，望着南边。

    她知道，他又想家了。

    玉苏没有上前打扰，安静陪在身后。

    “什么东西，给我瞧瞧。”

    也姬突然出现在身边，伸手抽出明阳攥着的香囊，拿在手里把玩。

    “这是你从汉地带来的，还是有人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