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刚张开的嘴又闭了上，那就没有了。

    严崇义又哼了声，这一声带着明显不满，他起身走到跟前，宝珠忙站起身，低头而立。

    严崇义看着她微垂的脸，一对睫毛眨如蝶翅，知道有些话万宝珠不会放心上，可还是选择道出。

    “遇棘手事，随时联络我。”

    像是不想听到被回绝，严崇义说完朝外走去。

    宝珠将人送出府外，到严崇义上车离开，未再说一句。

    //

    次日清早，用过早膳后宝珠拜别母亲，踏上前往奉阳路程。

    夏青青最是兴奋，归心似箭，一路上喋喋不休讲述着家乡百姓如何亲善，只是穷困了些。

    待出了城门，却见一辆官宦车驾停在这里，车前立着位年轻女子和幼童。

    “云婉。”

    宝珠惊喜从车上跳下，快步来到跟前，“你怎么在这里，是来送我的吗？”

    早就说了，二人交情，云婉怎可能不来送，没想到她会特意等在城门。

    云婉莞尔一笑，“我不是来送别，是跟你同往。”

    “同去？难道奉阳也有云家亲眷？”

    “当然不是。”

    云婉笑着解释，“我自幼居于深宅，甚少出门，更未离开过京城，如今自由身了，怎能不出去走走，与你同行也好见见世面。”

    “还有玥儿，她比我有福气，现在起便能好好看看这个世间。”

    云婉成了大梁国第一个休夫的女子，现在的她不属夫家，至于娘家，总归是嫁过人的女儿，也不算彻头彻尾娘家女。

    休夫后她带着女儿独自居住，虽未立女户，却也自由自在。

    更要女儿真正做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出来走走也好。”

    宝珠赞同，休夫一事在京中沸沸扬扬，虽不是坏名声，可总是耳根不清净，离开段时间，等归来事情也已平息。

    “韩师兄也说过，你胸有沟壑，非迂腐短浅之辈，想来早已向往周游山水。”

    云婉秀眉一挑，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韩钰。

    活了二十载，她是世人眼里的贵女典范，是贤妻，是良母，是端庄克己的内宅女子。

    可无人知晓，她规矩外表下对世俗的不满，和胸怀广阔不甘后宅。

    而那位不过几面之缘的男子，却看到她心底最深处，云婉没来由一阵心悸。

    思绪纷飞间，宝珠已拉着人上了马车。

    几人作伴走了一月，过了平州城后，韩钰向北，宝珠云婉向西。

    临别前，云婉将连夜做的棉帽棉手套送给韩钰。

    “北境冷，这些韩公子应该能用得上。”

    韩钰不是第一次在北境行走，这些东西他早有准备，可他不会拂了对方好意，诚心谢过。

    “韩公子对我父亲和我们母女有恩，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举手之劳，无需挂怀。”

    韩钰摸着手里棉帽手套，不论用料手艺，竟比母亲备下的还趁手。

    “你第一次出门在外，路上也要当心，保重自己。”

    云婉点点头，笑着应下。

    宝珠调笑目光落在韩钰身上，打趣道：“师兄怎么也不叮嘱叮嘱我？我远赴偏远之地赴任，也不容易。”

    韩钰哈哈大笑，“你那么厉害，不管到哪里，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哎哟呦，师兄过去可不是这样的，总说不放心我行事，如今倒是变了。”

    林仙儿上前，挽着宝珠胳膊挤眉弄眼道：“那是因为有比你更需要照顾担心的人，你已经不香了。”

    两人暧昧目光在韩钰云婉间打转，韩钰云婉都是聪明人，岂会听不出她们话中调侃，一抹红晕齐齐浮上两人面颊。

    知道云婉脸皮薄，宝珠林仙儿识趣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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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月，宝珠终于到达奉阳。

    来前宝珠已做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奉阳的穷困，还是超出她预想。

    但百姓对她到来的欢迎和热情却空前绝后。

    一行人刚抵达府衙，就受到全县老少迎接。

    宝珠看着人山人海场面，纳闷虽她这个状元女官有些名声，但还不至于到此。

    “是我。”

    夏青青满面红光，“我提前给邻里和玩伴们去了信，告诉他们青天大老娘要来，放着富庶之地不去，特意来奉阳任职，请他们都来迎接。”

    林仙儿对她竖了竖大拇指，“有了民众基础，日后工作也好开展。”

    安顿下后，翌日宝珠就带人进行查访，熟悉管辖之地。

    并非她刻意表现，而是清楚记得夏青青说过，奉阳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

    天已渐冷，在她任辖期内，绝不允许再出现冻死饿死。

    几日勘察，宝珠决定做第一件事，给贫困人家修葺土坑。

    “修了用处也不大。”

    夏青青道，“穷苦人家最难的是柴火少，修了炕柴火不够烧，一样不济事。”

    夏青青说的宝珠自然清楚，“可若把炉灶和土炕连在一起呢？”

    “做饭烧水需要柴火，烧炕也是，这就是两份柴火支出。”

    可若在房间同时休建炉灶土炕，二者间用通道相连，再将土炕内部做成曲折烟道。

    煮饭时，灶内热烟排出经过炕内九曲弯道，这些热气会让土炕暖和起来，烧一份柴，取两份暖。

    夏青青眸色一亮，“这倒是能省柴的法子。”

    不过这些也只能缓解，百姓富足，有足够钱财买炭火柴木，才能解决根本问题。

    这几日宝珠走访了县里大街小巷，山林水木，百姓只能从田地获取粮食，所谓商户也只是些小商小贩，年轻力壮的多外出务工。

    后山除了田地，只剩下光秃秃的山丘。

    “山头没别的，倒是有很多石块和白坩土高岭土。”

    听到这里，林仙儿猜出几分，“珠珠意思是......”

    “没错，建瓷窑。”

    “白坩土高岭土是瓷器的主要原料，石块能满足建造磁窑所用,县里明心河贯穿后山，用水也方便。”

    磁窑若建成，可为百姓提供务工机会，奉阳也能有产业收益。

    万家最不缺的就是客商和人脉。

    宝珠让林仙儿着手办理此事，在来往客商里寻有瓷窑建造经验的，聘请指导。

    “若确定此地适合建磁窑，联络当地乡绅富户，自愿出资银股。”

    林仙儿立即着手办理，此事非一日之功，冬日眼瞅来临，宝珠让人筹备出几间临时避难所，以备过冬之需。

    另一边，韩钰抵达边境时，漠北已是冰天雪地。

    草原被雪覆盖，前往腹地路程艰难，冬日客商少，百姓也窝在家中，不到不得已甚少出门。

    韩钰不想浪费得来不易的六次机会，耐心等到次年开春。

    熬过寒冬，漠北迎来万物复苏。

    草原焕发生机，四方客商涌聚而来，集市到了最热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