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文书需要贵族本人签署。”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窗台上。

    伊莲娜走上前一步。她从腰包里抽出伯爵府的授权凭页，和表格并排放在窗台上。

    “伊莲娜·福特。”她拿起鹅毛笔签了名字。笔画利落，墨水干得很快。“福特伯爵府贵族联络人，陪同瓦伦·苏璃锻造坊进入王室内院试炉区域。”

    登记吏拿起签好的表格看了一遍，在登记册上抄了一行。

    “共同经营人？”

    塞娜上前一步，把王室商户章放在窗台上。方方正正的铜章磕在石台上，发出一声沉实的响。

    登记吏拿起铜章翻了个面。背面刻着“瓦伦·苏璃锻造坊”七个字，刻印处的出章日期就是上周。

    “新章。”他看了塞娜一眼。

    “新坊也是坊。”塞娜的声音平平的。

    登记吏没接话，把铜章的编号抄进登记册。

    “技术顾问？”

    塔莉娅从后面走上来。她没掏凭页，直接把精灵商会首席魔锻师的羊皮卷摊在窗台上。银色树纹章在登记吏面前亮了两息。

    登记吏的嘴巴合了合。他认得银树章。

    “登记完了。”他清了清嗓子，从铁皮柜里拿出四枚圆形铜牌，每枚牌面上刻着日期和区域编号。“临时通行牌，有效期三天。进入试炉房凭牌出入，不得进入通行牌区域以外的任何房间。”

    苏璃接过四枚通行牌分给三人。塞娜的那枚她拿到手里翻了个面，在账本上记了编号。

    登记吏按了一下窗台旁边的铜铃。

    铃声响了两下，一扇侧门打开了。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从午睡里叫醒的。

    “王室内院管事。”他自我介绍的方式是拍了拍腰间的钥匙串。“跟我走。”

    四个人跟着管事穿过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旧年的狩猎画，画框上积着薄灰。管事的钥匙在走路时叮当作响，节奏和他的脚步完全吻合。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试炉房。

    管事拿钥匙开了门。

    试炉房比想象的大。穹顶有三人高，墙壁用耐火砖砌成。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测试台，测试台上架着一套导热管支架，支架已经锈了大半。左侧墙边摆着一排工具架，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铁钳、铜锤和探针。右侧是一座壁炉，炉膛黑漆漆的，上一次点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苏璃把工具箱和装样架的木箱搁在测试台旁边。

    “工具箱一只，内含刻针十二根、以太探针两根、铜锤一把、砂布三块。”塞娜站在门口念着清单，铅笔在账本上一项一项打勾。“缩小炉架样品四套，精铜底座。月纹银触发纹贴片八枚。冰魄矿粉备用包一只。”

    她念完清单，走到测试台旁边。“材料数量已登记。任何消耗当场记账。”

    管事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试炉窗口三天。”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第一天校准炉台，第二天上架测试，第三天数据验收。每天午时到酉时，共五个时辰。超时不候。”

    苏璃把木箱打开，取出四套缩小炉架摆在测试台上。铜面在试炉房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

    管事看了一眼那四个拳头大的炉架。

    “这就是你们要测试的东西？”他的语气说不上轻蔑，但也说不上重视。

    苏璃没接话。他拿起第一套炉架，放在测试台的导热管支架上。支架的卡槽太大了，炉架放进去咣当一响。

    “支架尺寸不对。”他拿起炉架翻了个面。“猎宫正式炉架的支架内径多少？”

    管事想了想。“九寸。”

    “缩小版按一比六，内径一寸五。你这个卡槽至少三寸。”

    管事的眉毛动了一下。他走到工具架旁边翻了翻，从最底层拖出一只落灰的木匣。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几套不同尺寸的铜质卡环，用油纸包着。

    “测试台的通用卡环。”他把木匣推到苏璃面前。“自己选合适的尺寸。”

    伊莲娜走到工具架旁边，拿起一张挂在墙上的器具清单。清单用铁夹固定在木板上，纸面泛黄。

    “试炉房的器具清单。”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卡环六套、探针架两个、排烟罩一只、导热管备件四根。”

    她转头看管事。“器具借用需要签凭页吗？”

    管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借用凭页。签了名的器具损坏照价赔偿。”

    伊莲娜接过凭页。她没直接签，先把器具清单上的每一项和实物对了一遍。

    “探针架少了一个。”她指着清单上的“两个”。“墙上只有一个。”

    管事走到工具架前看了看。确实只有一个探针架，另一个支架的位置空着，挂钩上积了一层灰。

    “可能上次借走的人没还。”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回去查。”

    “查到了补一份缺损证明。”伊莲娜在凭页上写了一行：探针架应有两个，实到一个，缺损一个待查。然后她签了名字。

    塞娜站在旁边，铅笔已经把伊莲娜写的那行话一字不差地抄进了账本。

    塔莉娅没参与这些登记。她走到测试台旁边，弯下腰看了看导热管支架的连接位置。

    支架和测试台之间用四枚铜栓固定，铜栓表面有氧化层。她用指甲刮了刮其中一枚铜栓。

    “这些铜栓至少十年没换了。”她站直身子。“导热管的连接口和支架之间有间隙，大概两厘。”

    苏璃蹲在测试台前，拿起卡环比了比。一寸五的卡环刚好卡住缩小炉架。

    “两厘的间隙在正式炉架上会被放大到一寸二。”他把卡环拧紧。“猎宫正式修缮的时候，铜栓必须全部换新。”

    管事在旁边听着，腰间的钥匙叮当响了两下。

    “换铜栓的事你跟内务署提。”他往门口退了两步。“我只管试炉房的钥匙。”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转身。

    “差点忘了。”

    他从走廊尽头的壁龛里推出一只铁皮箱。箱子很重，铁轮在石地面上碾出两道灰痕。

    箱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只锈迹斑斑的炉架。炉架的支脚断了一根，外壳上有一道从顶部裂到底部的长口子。

    “原始炉架。”管事拍了拍箱盖。“猎宫退役件，库存编号零三八。内务署让你们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