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诺儿从二楼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捏着昨天没画完的回路图。

    苏璃靠在院门框上啃烧饼。他知道伊莲娜一旦进入这种状态，挡是挡不住的。

    早饭吃得潦草。赛娜的排骨粥被胖猫偷喝了一口，她追着银绕了半个院子，最后放弃了。

    所有人坐齐。

    伊莲娜翻开第一本账册，指尖点在最上面的数字上。“截至昨天，苏家总资产。”

    她报了一个数。

    赛娜的烧饼差点掉地上。

    “这么多？”

    “精灵商会的季度结款还有八百金币没到账，巴洛的面粉折现大概三百，老福特上个月送来的晶石按市价算两千四。加起来，我们的可动用资金，够买下银冠城南区半条商业街。”

    伊莲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苏璃嚼着烧饼没说话。他知道这几年赚了不少，但伊莲娜把数字一摆出来，确实比他预想的多。

    “问题在这里。”伊莲娅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串标注了红色的数字。

    “精灵商会记录的五阶突破需要的核心材料，目前已知三种：高纯度凝态晶石、五阶生物的骨质粉末、以及能承受灵魂级震荡的载体金属。”

    她用笔尖一项一项往下点。

    “凝态晶石，全银冠城只有精灵商会地下金库有存货，报价四千金币一块，还不一定卖。五阶骨粉，得去自由城邦南面的黑市碰运气。载体金属……塔莉娅说最合适的是星辰铁，产地在深海，有钱也买不到。”

    院子安静了。

    赛娜把烧饼放下来，认真地看着苏璃。

    “那还种不种菜？”

    伊莲娜的笔停了。苏璃看了赛娜一眼，差点被烧饼噎到。

    “种。”苏璃拍了拍胸口把食物咽下去，“菜要种，饭要吃，排骨汤不能停。五阶是大事，但不能因为冲阶把日子过没了。”

    伊莲娜把笔尖点回账本。“所以我的方案是分批投入。每月从利润里抽四成作为五阶基金，剩下的维持正常生活开支和商会运转。按这个速度，大概需要八到十个月攒够第一批材料的钱。”

    “太慢了。”赛娜皱眉。

    “急什么。”苏璃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我又不是明天就冲。先把准备做到位。”

    这时候塔莉娅从院门外面走了进来，今天来得比昨天还早。

    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纸卷。

    “打断一下。”她把纸卷展开铺在账册旁边，“昨天回去我翻了一夜的旧档，五阶突破能走的路大概三个方向。”

    她用指甲在纸上划了三条线。

    “第一，灵魂稳定。找到能固定灵魂形态的外力，防止核成型时灵魂被震碎。第二，以太压缩。提前用外力把液态以太压到接近固态的临界状态，缩短突破时的震荡时间。第三，外部承载器。把一部分压缩负荷转移到体外的器物上。”

    “三条路可以叠加走？”苏璃问。

    “理论上可以。”塔莉娅点头，“但每加一条路，变量就多一倍，失败概率也跟着涨。”

    艾洛诺儿从桌角探过身来，银发垂在纸卷上面。“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做一个'共鸣稳定环'呢？”她的声音还是轻，但比昨天稳了很多。

    “把我们三个人的以太气息提前录入一个环形回路里，苏璃先生平时佩戴着。这样他在日常修炼时就能观察五阶变化时三种气息的缓冲效果，相当于提前模拟。”

    塔莉娅的眉毛扬了一下。

    “不是直接用于突破，是用于观测和预判。”艾洛诺儿补充，“风险极低，最多就是环碎掉。”

    苏璃看了她一眼。

    这丫头跟前世比，胆子还是小，但脑子比前世转得更快了。

    “可以试。”苏璃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艾洛诺儿出方案，伊莲娜出材料预算，赛娜……”

    赛娜抢答：“盯你。”

    “盯什么？”

    “你每天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锻造，全部记下来。超时了扣钱。”

    苏璃看着她，又看了一眼伊莲娜账本上那行“超时罚款充入养猫基金”。

    “我像犯人。”

    赛娜收拾碗筷站起来，路过他身边时拍了下他肩膀。“犯人还有放风，你没有。”

    伊莲娜难得跟赛娜达成了统一战线，两人同时哼了一声。

    苏璃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随着实力的增长反而越来越低了。这不合理。

    但他没来得及反驳，因为艾洛诺儿已经拿着草图跑进柴房了，嘴里念叨着“节点间距要重新算”。

    白天过得很快。伊莲娜在石桌上写了一下午的信，分别寄给精灵商会、银爪商会和红叶庄园，三封信三种口吻三种价码。

    赛娜把后院的萝卜拔了一筐，给苏璃炖了锅骨头汤。艾洛诺儿在柴房里改了六版图纸，废纸扔了一地。

    入夜。

    院子里所有人都睡了。赛娜的鼾声隐约从二楼飘下来。

    苏璃坐在石凳上，膝头横着四阶大剑。月光照在剑身上，暗金回路不再像往常一样明灭跳动。

    它稳了。

    苏璃把手贴在剑脊上，以太从掌心渗进去。

    感觉不对。

    体内的以太没有像以前一样顺畅地灌入剑身。

    经脉里那股胀感变了性质，不再是“快满了”的压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下坠感。

    像是液体变稠了。

    苏璃收回手，把掌心翻过来，看着掌纹里那层薄薄的蓝光。

    以太不再流动了，它在自己压缩自己。

    他没有做任何引导，体内的完整版剑灵根像是终于攒够了量，自动开始了从液态向固态转变的前兆。

    比预计的早了至少三个月。

    苏璃把大剑靠回墙边，两手插在袖子里，仰头看着银杏巷上方的星空。

    得加快了。

    ..........

    艾洛诺儿把改了第七版的草图铺在柴房的铁砧上，用四块废铁压住四角。

    图纸上画着一个直径约三寸的环形结构，内壁分布着四十七个标注了数字的节点，外壁则是三条螺旋缠绕的回路线。线条细密，间距最窄处不到一根头发丝。

    苏璃蹲在铁砧旁边，手里捏着半块冷烧饼，边吃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