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塔莉娅的话刚落下，三个女人同时看向苏璃，苏璃则盯着塔莉娅那双翡翠色的眼睛。

    “你说清楚。”伊莲娜率先开口，声调压得很低。

    塔莉娅没理她，而是走到石桌旁，用指甲在桌面上画了个圆。

    “以太固化的本质，是把流动的能量压缩成一个稳定的'核'。这个核在成形的瞬间，会产生剧烈的震荡，你的灵魂必须扛住这股震荡，否则就碎了。”

    她在圆圈外面又画了三个小圆点。

    “但如果你的灵魂不是孤立的呢？如果有三个与可能有极深命运的灵魂，在震荡发生的那一刻，从三个方向同时给你的灵魂施加稳定力呢？”

    塔莉娅抬头看着苏璃。

    “就像锻造时的三点定位夹具。金属在淬火的时候会剧烈收缩变形，但三个方向的固定点同时施压，就能让它保持原有形状直到冷却。”

    苏璃听懂了。

    她用的是纯粹的锻造逻辑，跟金手指没有半点关系。

    这老精灵从技术角度推出来一个跟家庭组效果高度重合的方案，纯属巧合，但巧合得让人后背发凉。

    “等等。”赛娜挤到苏璃身边，手攥着他的袖子，“锚点是我们三个？那冲击的时候，他会不会……”

    她的嘴张了张，把后半句咽下去，换了个问法。

    “我们会不会有事？”

    塔莉娅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灵魂共鸣不是抽取，是共振。打个比方，你们三个像是站在桥两头帮忙拉绳子，他在桥中间走。绳子会震，但不会断。”

    “前提是绳子够粗。”她补了一句。

    伊莲娜的眉头拧了起来，她绕过石桌走到塔莉娅对面。“你说得好听，精灵族有人试过吗？成功了几个？”

    塔莉娅的表情没变，但回答的速度慢了半拍。

    “文献里有三对夫妻 记录。两条残缺，一条语焉不详。”

    “也就是说，”伊莲娜双手撑在桌面上，“没有成功案例。”

    “没有失败案例。”塔莉娅纠正。

    “因为根本没人完整做过，对吧。”

    塔莉娅没否认。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胖猫银从柴房方向溜出来，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洛诺儿站在原地，扫帚在她手里被捏得吱嘎作响。.

    竹制的帚柄已经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我可以先做实验。”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语速很快，“我的以太和苏璃先生的频率最接近，如果能在四阶范围内模拟一次小规模共振，就能验证灵魂会不会……”

    “不做。”

    苏璃的声音把所有人的话头切断了。

    他站起来，把大剑从膝头提起来，随手靠在椅背上。

    “谁都别急着往自己身上揽。五阶是我的事，用你们当实验品这种主意，免谈。”

    塔莉娅皱眉。“我说的不是献祭，也不是抽取生命力。灵魂共鸣是自然发生的，前提是契合度足够深。你们之间的那种联系已经……”

    “我知道。”苏璃打断她，“但我有别的路。”

    他当然有别的路。完整版的剑灵根，加上家庭组的同步机制，他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多了一层保险。

    前世硬冲失败是因为天赋残缺，这辈子的底牌厚了不止一倍。

    但这些他不会说。

    塔莉娅看了他几秒，把那种审视收了回去。“随你。但如果你决定动手的时候需要帮助，来找我。我至少能帮你计算共振频率的安全范围。”

    她转身往院门走。

    “塔莉娅。”苏璃叫住她。

    “嗯？”

    “谢了。”

    塔莉娅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摆了下手就走了。

    院门关上的声音还在震，赛娜就已经转过身来，两只手揪住苏璃的衣领。

    “你说有别的路，是不是真的有？”

    她仰着脸看他，眼眶有点红。

    “不准骗我。上辈子你就喜欢自己扛，死了都不吭一声。这辈子你要是敢偷偷冲，我把你从柴房里拖出来。”

    苏璃低头看着她。

    “真有。”

    赛娜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辨别真假。

    几秒后她松开手，用力在他胸口锤了一拳。

    “你最好是。”

    伊莲娜已经回到石桌边坐下了。她从怀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小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一行字。

    “五阶突破专项预算。”她念出声来，“材料、药剂、应急储备、人员误工补贴，分四栏。”

    苏璃：“……人员误工补贴？”

    “我和赛娜如果要配合你做什么共振实验，那段时间不能做别的事，损失的收入要算进去。”伊莲娜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

    苏璃看向赛娜，赛娜也一脸无语地看着伊莲娜。

    “你管这叫误工补贴？”赛娜问。

    “合理开支必须入账。”

    艾洛诺儿小声插了一句：“那个……还要加一栏苏璃先生的休息时间。”

    赛娜和伊莲娜同时抬头看她。

    “他每天在柴房蹲六七个小时，前天我看见他揉手腕了……如果还要冲击五阶，必须保证休息。”艾洛诺儿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赛娜一拍桌子。“说得对！加上！”

    伊莲娜的笔已经动了。“休息保障栏，每日锻造不超过四个小时，超时罚款五十铜币充入养猫基金。”

    苏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他靠回椅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飘过的云。

    胖猫银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石桌，一屁股坐在伊莲娜的账本上。

    “滚开。”伊莲娜拎猫后颈。

    银死死按住账本不动，圆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

    苏璃把猫抱起来，顺手挠了一下它缺了一块的左耳。猫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

    第二天一早，伊莲娜把石桌擦干净，摆上三本账册、一支鹅毛笔。

    赛娜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你这是要开银行还是要算命？”

    伊莲娜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吃完饭，开会。所有人必须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