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昨天好多了。”他指了下环形内壁第十二到十四号节点，“但这三个连续拐弯太急，以太流过的时候会产生涡流，时间长了会把节点磨薄。”

    艾洛诺儿拿笔在旁边飞快地记。

    “还有这里。”苏璃的手指移到外壁第二条螺旋线的末端，“回流通道太窄了，三个人的气息同时灌进来的话，出口堵住，整个环会发热。”

    “第三十七号承压点用的材质也不对。”他又点了一下，“秘银太硬，这里需要弹性，换成银铜合金试试。”

    艾洛诺儿的笔在纸面上沙沙响，写到第三个问题时她的手停了一下。

    “银铜合金的熔点比秘银低三百度，锻造的时候温度窗口很窄……”

    “所以得快。”苏璃把烧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来烧，你盯温度。”

    柴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赛娜端着两碗热汤站在门外，脚尖踢了踢门板。

    “先喝汤。”

    苏璃接过碗，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和碎肉末。

    赛娜做汤从来不吝啬料。艾洛诺儿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还盯着图纸。

    “看不懂就别看了。”赛娜瞥了一眼铁砧上的图纸，密密麻麻的线条在她看来跟蚂蚁打架没什么区别。

    “赛娜姐，这是给苏璃先生做的稳定环……”

    “我知道。喝完汤再谈，别烫到图纸。”

    苏璃三口把汤喝完，碗放在铁砧角上。赛娜立刻收走，临走前伸手摸了一下苏璃的额头。

    “不烫。行，你们继续。”

    门关上了。

    艾洛诺儿把改好的三处标在图上，又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抬起头。

    “现在可以做了？”

    苏璃从墙角的箱子里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高纯秘银锭，掂了掂重量。“先做个缩小版，内径两寸，回路减半。验证结构能不能跑通。”

    炉子生起来，火舌舔着炉壁，温度很快上去了。

    苏璃用钳子夹着秘银锭送入炉膛，剑灵根自动感知着金属内部的温度分布。

    “风箱。”

    艾洛诺儿拉动风箱杆，节奏稳定。

    她的手臂上还缠着昨天练习时蹭到的绷带，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秘银软化到了合适的温度。

    苏璃用钳子取出来，铁锤起落之间，金属迅速被拍成薄片，再卷成环形。

    接下来是难点。

    四十七个节点要在金属冷却前全部压入，每个节点的深度差异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苏璃左手固定环体，右手持一根比牙签还细的铁针，以太从指尖灌入。

    一个、两个、三个……

    艾洛诺儿死死盯着环体表面，嘴唇无声地数着数。

    到第二十三个的时候，苏璃的手指顿了一下。

    “温度。”

    “偏高了两度！”艾洛诺儿立刻松开风箱，用湿布包住手去调整通风口的角度。

    温度稳住，苏璃继续。

    第四十七个节点落下时，环体表面泛起一层银蓝色的微光。

    成了。

    苏璃把成品放在铁砧上，用以太感知扫了一遍内部结构。

    四十七个节点全部对位，三条回路线通畅无阻，外壁没有裂纹。

    但他摇了摇头。

    “四阶后段就是极限了。”

    他把环套在手腕上，灌入一股以太。回路亮了几秒，承载稳定，但能明显感觉到它在发颤。像是一个杯子装到了九分满，再多一滴就要溢出来。

    “对五阶突破帮不上忙。”

    艾洛诺儿的脸上没有沮丧。她盯着环体发颤的位置，已经在脑子里构思第八版了。

    “但对四阶控力有帮助？”

    “有，很大。”苏璃把环从手腕上摘下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这东西虽然达不到五阶要求，但它对以太流速的稳定作用，比他预想的好得多。

    他走出柴房。

    赛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剥蒜。她抬头看见苏璃手里的银色环形物，筷子敲了敲碗沿。

    “做出来了？有用没？”

    “对控力有帮助。四阶范围内，佩戴这个能让以太输出精度提高至少两成。”

    赛娜的眼睛亮了。

    她站起来，直接从苏璃手里把环拿过去，套在自己左手腕上。

    “等等你干嘛……”

    赛娜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十秒后，厨房里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响。节奏极其均匀，每一下的间隔几乎分毫不差。

    苏璃走到厨房门口。

    赛娜面前的砧板上，一根白萝卜被切成了薄片。

    每一片的厚度完全一致，对着光看几乎透明，能看到萝卜片后面赛娜得意的脸。

    “好用！”赛娜举着菜刀转过来，“比以前稳多了，一点都不费劲！”

    苏璃看着那堆完美的萝卜片，再看看赛娜手腕上那枚用高纯秘银打造的环。

    他大概算了一下材料成本。

    三十七个金币。

    用来切萝卜。

    ........

    半个月后的清晨，银杏巷三号院的院门被敲响了三下。

    赛娜正在喂鸡，手里还攥着半把麦糠。她侧头看了一眼院门方向，没动。

    “艾洛诺儿，去开门。”

    “好的赛娜姐！”

    院门拉开，门口站着一个穿暗红色制服的骑手。胸口绣着一朵银线鸢尾花。

    赛娜认出了那个徽记，把麦糠往鸡圈里一撒，拍了拍手走过来。

    骑手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双手递上一个厚实的皮制信筒。信筒封口处的火漆上压着老福特的私人徽印。

    “大公手书，请夫人转交。”

    赛娜接过来掂了掂。“比上次重。”

    她把门关上没请人进来。骑手在门外等了两秒，识趣地转身走了。

    苏璃在柴房听见动静，走出来的时候赛娜已经把信筒放在石桌上了。

    伊莲娜从二楼下来，头发还没扎，丝绸睡袍的腰带松垮垮地系着。她一眼看见桌上的信筒，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又寄了。”

    她拿起信筒，拧开封口，先倒出一张折叠的信纸，然后是一卷薄薄的羊皮纸，最后是一份清单。

    信纸展开，老福特的字迹。

    这次的信比往常长了三倍，伊莲娜站着看完，把信递给苏璃。

    苏璃扫了一遍。

    老福特的语气跟前几封比，客气得像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