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是刘元。

    废墟深处，刘元被两个敌人架着，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他的身上满是鲜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

    他看着那些倒在新兵，看着那个身上绑着炸弹的孩子，看着断天那双已经磨出血的手指。

    然后，他看着那个用枪口顶着孩子的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要的是我。”

    “放了他们。”

    “我留下。”

    断天愣住了。

    “刘班长……”

    刘元转过头，看着断天，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中，有遗憾，有欣慰，但更多的，是决绝。

    “断天。”

    “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

    “别让老子的牺牲，白费了。”

    刘元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每个新兵的心里。

    断天趴在地上，双手的鲜血已经快要凝固，但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是死死盯着刘元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双亮得像火的眼睛。

    “刘班长……”

    “别说废话！”

    刘元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调。

    “老子让你带着兄弟们活着回去！这是命令！”

    断天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咬着牙，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然后转头，看向废墟深处的阴影。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慢的掌声，从废墟中传了出来。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巴掌一样抽在所有新兵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断天猛地抬头，就看到废墟最深处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的步伐很慢，悠闲得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的脸上同样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又亮得像刀。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破旧迷彩，手中没有拿枪，而是提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铁管。

    那铁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嘎……

    吱嘎……

    那人走到废墟中央，站在刘元身边。

    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被绑着炸弹的孩子，又看了一眼被架着的刘元。

    最后抬起头，看向那些隐蔽在掩体后面的新兵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看在所有新兵眼里，却像是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精彩。”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嘲弄。

    “真是精彩。”

    他轻轻拍着手，目光在那些新兵的脸上一一扫过。

    “为了救一个班长，搭进去这么多人，最后还让那个班长主动站出来要牺牲自己。”

    “啧啧啧……”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玩味。

    “3303的新兵，果然都是一群蠢货。”

    话音刚落，断天的眼睛瞬间血红。

    “你踏马的说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双腿依然没有知觉，整个人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那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就像在看一只爬虫。

    “我说，你们是一群蠢货。”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

    “英雄救人的戏码？”

    “还是热血上头的战争片？”

    他往前走了两步，拖着铁管，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特么的是战场。”

    “战场上，牺牲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走到那个身上绑着炸弹的孩子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孩子的脑袋。

    那孩子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嘴里被塞着破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为了救一个人，把自己全搭进去了。”

    “但他救不了你们。”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新兵，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也救不了他。”

    “甚至，你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断天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新渗出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人听到这个问题，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想怎么样？”

    他转过身，走到刘元面前，抬起手中的铁管，轻轻挑起刘元的下巴。

    刘元死死盯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甘。

    “你的兵，倒是挺有骨气的。”

    那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这种兵，我最喜欢了。”

    “因为……”

    他猛地挥起铁管，狠狠砸在刘元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个废墟！

    “啊！！！”

    刘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直接瘫软下去，被两个敌人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他的右腿，无力的垂落下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断天的瞳孔猛地缩紧。

    “刘班长！！！”

    他的嘶吼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冲上去。

    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老子杀了你！！！”

    “老子一定要杀了你！！！”

    其他的新兵们也彻底炸了。

    “卧槽尼玛！！！”

    “跟他们拼了！！！”

    “杀！！！”

    所有人都红了眼，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

    他们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怒吼着，咆哮着，朝着废墟冲去。

    但就在这时。

    那人缓缓举起手中的铁管，指向了那个身上绑着炸弹的孩子。

    “再往前一步。”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就引爆这个炸弹。”

    “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所有新兵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们站在开阔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像是一群被钉在原地的木偶。

    没有人怀疑那炸弹是真的。

    因为那孩子身上的炸药包，看那分量，足够把整个废墟夷为平地。

    他们可以冲上去。

    但他们冲上去之后呢？

    那孩子怎么办？

    那人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些被钉在原地的新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对嘛。”

    “这才像话。”

    他把铁管扛在肩上，慢悠悠地走到断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断天死死盯着他，双眼血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断天。”

    “断天……”

    那人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好名字。”

    “可惜。”

    “你跟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