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前的开阔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断天趴在地上，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废墟深处。

    他的双腿依然没有知觉，但他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

    不能冲了。

    再冲，全得折在这儿。

    但就在他刚刚压下心中那股滔天怒火的瞬间。

    废墟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

    断天猛地抬头，就看到废墟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十几道身影。

    那些身影，他认识。

    是之前被拖走的战友。

    他们被人用绳子捆着手腕，一个连着一个，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和绝望，有的人身上还在往外渗血。

    但让断天瞳孔骤缩的，不是这些。

    而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最多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孩子的身上，绑着一件东西。

    一件所有人都认识的东西。

    炸弹。

    那是一块用胶带和电线缠绕在一起的炸药包，就绑在孩子的胸口。

    孩子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泥土，眼睛红肿着。

    嘴里被塞着一块破布，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

    而在那孩子的身后，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的敌人，正用枪口抵着孩子的后脑勺。

    那人的嘴角带着笑。

    就像是在做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都看清楚了？”

    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就像是在拍一件货物。

    “这小崽子，我们在村子里抓到的。”

    “他爸妈已经被我们宰了。”

    “现在，他就是我们的盾牌。”

    说着，他抬起枪口，对准了隐蔽在石头后面的新兵们，声音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聊天气。

    “你们不是要来救人吗？”

    “来啊。”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救。”

    “开枪吧，先打死他，再来打我。”

    说着，他猛地一推那孩子的后背。

    那孩子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胸口上的炸弹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

    那一瞬间，所有新兵都愣住了。

    断天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的身体，却比他的大脑反应得更快。

    “卧槽尼玛！！！”

    一声嘶吼，从断天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他不管不顾，双手扒着地面，像一条疯狗一样往前爬。

    “你踏马的！你踏马的！！！”

    “有本事冲老子来！！！”

    “冲老子来！！！”

    他爬得太快，指甲在地上磨断了好几根，鲜血从指间涌出，在泥土地上拖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知道，那个孩子，那双眼睛，那道被破布堵住的呜咽声，像一把刀一样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里。

    而在他的身后，那些隐蔽在石头后面的新兵们，也彻底炸了。

    “我草你祖宗！！”

    “狗杂种！！！”

    “放了他！！！”

    “老子要杀了你们！！！”

    所有人都疯了。

    杜宇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原本已经被断天的命令压住的新兵们，此刻全部失去了理智。

    他们甚至忘记了隐蔽，忘记了战术，忘记了秦无教给他们的所有东西。

    他们只知道，他们的面前，有一个孩子。

    一个身上绑着炸弹的孩子。

    而那些畜生，正用枪口顶着那个孩子的脑袋。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冲站在大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屏幕中那个身上绑着炸弹的孩子，看着那些涂着油彩的敌人把枪口顶在孩子的后脑勺上。

    孩子眼中的恐惧和泪水，更是让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但他没有动。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入掌心的肉里，但他始终没有动。

    负责监控画面的技术兵，此刻已经把脸别到了一边，手都在抖。

    五班班长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

    “教头！这太过了！暂停！必须马上暂停！那孩子……”

    “给我坐下！”

    林冲的声音像一柄铁锤，狠狠砸在指挥中心的空气中。

    五班班长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教头！那孩子是真的！那可是炸弹！万一……”

    “我说！坐下！”

    林冲猛地转身，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五班班长。

    他的眼中有血丝，但他没有发火。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指挥中心里的几个人能听到。

    “你以为我不心疼吗？”

    “你以为我不想把他们叫回来吗？”

    “但现在如果叫停，那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会觉得自己怕了，觉得自己怂了，觉得自己在战场上当了逃兵。”

    “你告诉我，这个坎儿，以后谁替他们迈过去？”

    五班班长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三班班长咬着牙，眼睛通红。

    “可是教头，那孩子……秦无他……”

    “秦无那小子比我们更清楚分寸。”

    林冲打断了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大屏幕。

    “他既然敢安排这一幕，就一定有他的把握。”

    “我们要做的，是相信他。”

    “也要相信那些小崽子们。”

    指挥中心里沉默了。

    没有人再说话。

    但他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屏幕。

    看向那些正在冲上去的新兵。

    看向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身影。

    废墟前。

    断天已经爬到了开阔地的中央。

    他的双腿依然没有知觉，但他的手还有力气。

    他的指甲已经磨断了大半，十根手指鲜血淋漓，但他的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

    “放了他！！！”

    他嘶吼着，声音已经沙哑得变了调。

    但就在这时，那个用枪口顶着孩子的敌人，却突然笑了。

    他猛地一脚踹在孩子的后背上，那孩子惨叫着摔倒在地。

    然后！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断天的脑袋。

    “既然你这么想死……”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那我就成全你。”

    断天瞪着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枪！”

    “老子踏马的！”

    “叫你开枪！！！”

    那人的手指开始收紧。

    扳机缓缓压下。

    就在这时。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