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再度落到林微身上,心中暗自感慨,这位静宁郡主当真是深不可测,小小年纪,连雍王身边都能安插上细作。
可众人很快发现,她正似笑非笑地看向小越侯,众人不由得心头一紧,难道小越侯也要造反?
发现被越来越多的人注视,小越侯慌忙连连摆手:“本侯绝无谋反之心,静宁郡主切莫这般看着我,让人误会!”
林微转身从案上取来一纸空白圣旨,将其展开,指着圣旨说道:
“小越侯,你给大家好好说说,在孤城一案之中,你又做了什么。希望你据实供述,倘若被我察觉半句谎言,你越氏全族,同样可喜提诛九族的待遇。”
小越侯语气带着几分强硬,沉声反问:
“诛我九族?”
“你莫非连我妹越妃以及她的孩子也能一并治罪处死?”
“真是天大的笑话。”
林微语气幽幽地说道:“我还真能,你不妨你试试,看看我究竟能不能因你的罪过而弄死越妃和三皇子等人。”
小越侯心头猛震,脸色唰地惨白,声调都不由得拔高:“你怎敢!若是株连越妃与三皇子等人,朝堂必定大乱!
林微就说道:“你莫操心那么多,陛下春秋正盛,宠妃没了可以再选,子嗣没了可以再育。那是我要操心的事,不是你要操心的事。”
小越侯真被林微吓到了,他连滚带爬的跪在文帝面前:“陛下,我越氏罪不至此啊!我当初只是怨恨宣氏势大,故意谎称前路瘴气凶险,拖延援军赶赴孤城,我本意并非想要霍翀将军身死,我万万没想到最后会酿成那般大祸!”
“我、我真的只是想让宣氏担上救援不力的罪责。我万万没有料到老乾安王会亲自前去探查,还因此身死!”
小越侯拼命磕头,额头磕得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慌乱求饶:“陛下!所有过错全是我一人所为,要偿命便由我来!”
“越妃对此一概不知情,还有她的子嗣更是无辜!求陛下拦一拦静宁郡主,莫要那般狠心,真诛我越氏九族啊!”
文帝只觉得今日听到的坏消息实在是太多了,脑子嗡嗡的。
对于孤城一案背后牵扯之人,他心中虽早有几分猜想,却万万不曾料到内情这般错综复杂,涉及人员之广,更想不到雍王等人已经暗搓搓的在造反了。
文帝站起身,深深的看了眼林微,清了清嗓子,声音沉重的说道:“静宁,今日所有涉案诸事,朕尽数交由你来处置。朕乏了,这就回宫歇息。”
林微当即拱手躬身:“臣女恭送陛下。”
文帝不再言语,转身就走。
小越侯朝着文帝离去的背影撕心裂肺地呼喊:“陛下!我越家罪不至此啊!陛下!我妹妹她全然不知情,求陛下顾念与之情分……”
越妃怒视跪在地上的小越侯,声音又痛又冷,直呼其大名,厉声将他的哀嚎打断:“越虔,你怎敢!霍家阿兄昔日于我有厚恩!你怎敢为了派系私怨,谎报军情拖延援军,间接酿成霍家满门惨死孤城的大祸!”
小越侯慌忙看向越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妹妹!我、我当初真的只是想打压宣氏,没成想会酿成这么大的祸患!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越妃目光冰冷地盯着伏在地上的小越侯,语声尖利,满是寒心:“你哪里是知道错了?你不过是知道自己要死了,还要拖累越氏全族跟着你一同赴死!”
小越侯浑身气力仿佛被抽去大半,声音一点点弱了下去,垂着头喃喃抗辩:
“哪里就至于搭上全族性命……不过是死了个老乾安王与霍氏罢了,我本只想借这件事捞些好处,哪里料到会闹到这般地步。”
听闻这番话,越妃绝望地含泪闭上双眼。眼前这个人是她的阿兄,可她竟当真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他了。
宣皇后心中亦是一片绝望。老乾安王是她的叔父,对她有养恩,如今得知叔父身死的真正隐情,心底满是悲恸。可比这更让她神伤的是,小乾安王竟也位列谋逆的名单之中。
宣皇后看向一旁的越妃,心中暗自唏嘘,她们二人,当真算得上是半斤八两,皆是满心苦楚的苦命人。
角落里的王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心中暗自庆幸,阿母文修君因害怕静宁郡主而并未前来参加今日的宫宴。
若是自家阿母文修君在场,听闻自己生父的真正死因,以及弟弟小乾安王牵涉谋逆一事,以她那般刚烈跋扈的性子,必定当场发作冲撞静宁郡主。一旦惹出事端,王家说不好也要受牵连。
而看着文帝头也不回的离席后,参与宴会文武大臣便齐齐心头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文帝性子宽厚,纵然犯下大罪,尚可叩头陈情、求情斡旋,总还有几分回旋余地。
可如今直接撒手,表明是把所有涉案人的生死都交到静宁郡主手里。
在他们眼中,这位郡主又疯又可怕,方才她那连越妃、皇子都可株连的话还回荡在耳边,让人胆寒不已。
没有了文帝坐镇在此,便意味着静宁郡主林微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级别直接拉满。
已经有不少人,身子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彼此偷偷交换眼神,个个手心沁出冷汗,谁都不敢率先出声。
生怕哪一句话说得不对,便被郡主盯上,自家门第顷刻之间便要大祸临头。
有几位心思通透的老臣此刻心头骤然醒悟,瞬间想通重重疑点:
静宁郡主手中为何持有三道空白圣旨?又为何要与霍无伤解除婚约?
她大抵便是文帝暗中用来处置诸多阴私之事的一把利刃。如今这把刀被放到明面上,手上又要沾染世家宗室的纠葛血债,往后,她再也无法与任何人缔结姻缘。
而那些全程吃瓜的世家众人,也纷纷皱起眉头。静宁郡主今日仅仅是以孤城旧案作为突破口,便掀起这般惊天风浪,倘若她调转方向,针对到世家头上,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众世家心底的忧患顿时也翻涌上来。
偌大的大殿,再次鸦雀无声,只剩众人压抑不稳的呼吸声。
林微抬手击掌,语声清晰传遍大殿:“好了,诸位,回神。陛下既然将此事托付于我,我自当不负所托。接下来,诸位只需依照我的吩咐行事便可。”
林微接连传出一道道处置指令。
这让懂的人惊惧更深,静宁郡主竟然熟知满朝官员,调度分派有条不紊,这般本事绝非普通郡主该有的,怕是连当今太子都难以企及。
这让众人觉得根本摸不到静宁郡主的底,更无法预判她的下一步。
……
宴会终有散场之时。
一众人踏出殿门,个个手脚发颤。今日听闻了这般多密辛,还能活着走出大殿,人人都暗自庆幸,算是捡回一条性命。
若非还要硬撑着维持体面,众人恨不得直接连滚带爬地尽快离开皇宫。
待到众人各自登上马车,远离宫墙之后,才有人压低声音私下感慨,大致都是些想的浅显的:
倘若静宁郡主不曾与凌不疑相识相爱,便不会关注孤城之事;不知孤城,便不会起意细细追查旧事。
不细查,便无从得知凌不疑本就是霍无伤,揪出城阳侯凌益才是孤城惨案的罪魁祸首,连带查破雍王谋逆的意图。
一环扣一环,层层牵连,众人暗自唏嘘,假凌不疑,真霍无伤,当真是个祸水,竟因他一人掀起了这一连串惊天风波。
至于雍王、小乾安王、小越侯的那些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成王败寇罢了,世家之争向来如此。
也有不少世家小女娘,此刻还在回味静宁郡主林微今日的一言一行。郡主的行为打破了她们长久以来固有的认知,原来女子亦可指点江山,还可那般肆意张扬。
而一众世家贵公子,尤其是那些被家族推出来、指望他们博取静宁郡主青睐之人,此刻皆是寒毛倒竖。
若是当真将静宁郡主那尊大佛娶回家中,那般光景,他们只是想一想,都觉胆战心惊。
有贵公子感叹道:“怪不得素有才名的胶东袁氏袁慎今日未参加宫宴,原来人家才是名副其实的聪明人,知道避祸。”
更有一众世家夫人,心中所想到的却是城阳侯夫人淳于氏。枕边之人的算计,实在防不胜防,不由得暗自警醒。
而一些朝堂老油条则想起当初文帝提起要立静宁郡主为储君一事,众人当初还以为是文帝的疯言妄语,如今才发觉静宁郡主确有担此重任的能力。
可这份本事反倒令他们心生忌惮,他们期盼君主身上尚存几分人情味,行事尚可揣摩预判。而非像林微这般,心思难猜,谁也摸不透她的想法,还不沾人味。
……
第二日早朝,朝臣各自落座,日常的和周围人闲聊,等着朝会开始。
突然,众臣看见静宁郡主林微正在大步走进殿内,空气瞬间安静。他们又看向殿首御榻,榻上空空如也,才发现文帝并未现身!
不会吧!不会是……满堂大臣心头大震,又是揉眼,又是暗自掐腿,反复确认眼前这幕不是幻觉。
这时太子轻咳一声,朗声道:“诸位,因陛下龙体欠安。自今日起,朝政暂交由静宁郡主代管,直至陛下龙体康健。”
闻言,众大臣皆是死死盯着太子,心底翻起滔天疑惑。陛下暂不理政,按规制本该由太子监国,怎会越过储君,直接将朝政全权交给静宁郡主?
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
可满殿文武,无人敢多言半句。
昨日宫宴上的威慑历历在目,他们不敢招惹林微,更不敢冒着触怒她的风险出头质疑,生怕招来杀身之祸,不对,是灭族之祸,毕竟这个狠人爱以九族计量。
太子还憨憨的补充道:“诸位,孤会好好辅佐静宁郡主,所以请诸位接下来务必要尽心尽力的配合郡主行事,不得有误。”
众人还暗自期盼太子会争取监国之权,没想到太子竟主动站出来力挺静宁郡主。
众人又下意识转头看向三皇子文子端,暗自盼他能出言发声。
只见三皇子文子端面无表情地拱手朗声应道:“臣,谨遵太子令。”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中暗道连太子、三皇子都甘愿退让,他们再想提出异议,便是自寻死路。
众人纷纷低下头,没人再敢生出争辩的念头,整个大殿的气氛愈发压抑。
林微笑盈盈地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都很慌,但先别慌。听我讲两句,我做事,一般只对事不对人,可要是我真打算针对谁,那就是他踩到我的底线了。”
“至于我的底线,我还真没法明确告诉你们在哪。你们只需记住,我的底线,最终解释权归我。”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若是底线明明白白,尚可步步谨慎,再刻意避开。
可静宁郡主的底线没有定数,是非对错全凭她一人决断!这样,谁都猜不透何事会惹她动怒,再小心也难保不会惹到她。
满殿朝臣垂着头,心中满是绝望,感觉连自保的门路都看不清了。
林微笑着说道:“好了,谁来说说,孤城惨案的根源在哪?不必引经据典,简单直说便可。”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暗自往后缩。谁都清楚这件事牵扯越氏宣氏,又有雍王谋逆,无论怎么回答,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没人愿意第一个出头作答。
全都垂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案几之下,一时无人敢应声。
林微眼神凉凉的看向一众大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个道理都不懂?既然诸位不愿开金口,那我明日便换一批愿意开口说话的官员上朝,如何?”
众臣闻言浑身一紧,哪里还敢继续缄默。有大臣硬着头皮,起身回话:“回郡主。孤城惨案,乃是雍王暗藏反心、凌益私通外敌、小越侯蓄意延误援军,三方私心作祟,层层叠加,才酿成的大祸。”
林微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们复述已经明了的经过,我要的是这件事背后的根源。注意审题!”
话音落下,起身回话的大臣僵在原地,其余众人心中皆是暗自叫苦,都在暗骂:实话我们哪里敢讲!
根源就是朝堂派系倾轧,宣越两党彼此争斗,各怀鬼胎。可这话一旦当众说出口,便是直接掀开皇室的遮羞布,得罪两大外戚,今日怕是很难活着走出大殿。
林微再度发问:“你们眼里只看得见宣氏、越氏与雍王,全然忽略了孤城案里的彭坤,谁来给我说说,他又代表着什么?”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心底暗自嘀咕:彭坤不过一介底层出身之人,胆大包天冒领营救老乾安王的功劳,还做出诸多大逆不道之事,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贪功妄为的跳梁小丑,又能代表什么?
可少数心思灵敏的大臣猛地抬头看向林微,心头轰然一震,脑海中一闪而过:寒门!彭坤代表了一部分寒门子弟。
静宁郡主难不成要撼动世家根基?朝廷的官位是有限的,这也导致世族与寒门的矛盾是天然的,不可调和的。
林微接着说道:“今日是我与诸位第一次议事,便不会过多为难诸位。刚刚那个问题,你们好生思索,待到明日早朝,希望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说辞。我素来还算守规矩,先礼后兵,这点我还是做得到。”
众大臣:“……”
他们当然听懂了林微的潜台词,今日宽容是情面,明日答不上来就是渎职问罪。
林微看向何勇,命令道:“何将军,近日霍无伤霍将军公务繁忙,且雍王最初便是想冲着你家算计的。前往其封地处置的后续事宜,便要劳烦你何家走一趟了。”
“手段狠厉些,若遇反抗者,可就地格杀,此事,我予你这个权限。”
何勇立刻应道:“臣即刻前往!”
林微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诸位,霍将军接下来的日子,会很繁忙,若无事,少去打扰他。”
众臣立刻应是,但这话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都在猜霍无伤究竟要忙什么?
而知道内情的三皇子文子端不可置信的盯着林微看,从昨日到今日,林微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他真的太好奇了,这林微究竟是怎么做到又疯,又能控场的?
霍无伤在忙什么?当然是忙着在刑场亲自送凌氏九族大团圆。
下朝后,好奇心爆棚的众大臣连忙去打听霍无伤公务繁忙的内情。
待了解后,众臣心中皆在无声哀嚎:陛下!您快回来吧!这位煞神坐镇朝堂,我们实在扛不住,根本遭不住她收拾啊!
连御史都忍不住在心里呼唤:陛下,您快回来,快回来,大不了,我们以后弹劾您时收着点的,快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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