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年，人性就是这样。"她退开半寸，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恨不纯粹，爱也不纯粹。这世上干干净净的感情，本来就少。"

    "夹在中间的那个人，最难受。"

    "可你听着。"她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我会一直在。你最后怎么决定，走，还是留，我都陪你一起面对。天塌下来，我们两个一起顶。"

    时轻年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水光一点一点漫上来，在眼眶里转了转，终于没兜住，从眼角滑下去，落进了海风里。

    他流泪了。

    在她面前。

    一滴，两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

    他似乎觉得这样很丢人，飞快地偏了一下头，又偏回来，硬生生换上一副开玩笑的口吻。

    "清清，我跟你说个正经事。"他吸了下鼻子，声音还哑着，嘴角却努力往上扬，"要是我现在一走了之，离开时家，我就又变回当年那个穷光蛋了。"

    "球员时轻年的身份，已经被他抹掉了。我去别的公司找工作，看时家的因素，没人敢要我。自己开公司，大概率被封锁打压，活不过三个月。"

    他摊了摊手。

    "到时候我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家待着，等你养我了。"

    尤清水看着他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心里又酸又软，面上却笑颜如花。

    "养就养。"她仰着下巴，语气里全是笃定，"你老婆我现在可有钱了，养一百个时轻年都不成问题。"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心口。

    "还是那句话，到时候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在家里貌美如花。"

    时轻年被逗笑了。

    强撑的轻松变成了真笑，从嘴角一直漫到眼底，连方才的泪痕都被这笑意冲淡了。

    他一把重新将她拉进怀里，两条手臂死死地箍紧，脸颊重新埋进她的颈窝，用力地蹭了蹭。

    "清清。"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笑意，又带着余韵未散的沙哑。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谁都没有说话，海浪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

    时轻年松开她，退后半步，直视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脆弱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东西。

    "清清，我想好了。"

    "我要留在时家。"

    尤清水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急着开口。

    "不是因为时鸿宇，而是现在的我，在得到过权力以后，也彻底明白了小叔曾经对我说过的那番话。"他的声音放得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只有站在最高处，才有守护一切的资格，才有选择的余地。"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因为我的无能，受到任何伤害。"

    他抬起手，覆上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指腹摩挲过铂金的戒臂。

    "我再也经受不起任何和你分开的可能了。"

    他停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我也明白，世界上没有不求回报的托举，他或许是利用我，也或许是因为愧疚，但结果确实是我受益了。”

    "还有，如果我走了，接任时家的，会是莫婷和时鸿宇两人共同的孩子，那我妈的死，就更不值了。"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起她的裙摆，吹动他的衣角。

    尤清水抬起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

    "好。"她说，声音轻而坚定，"留在时家。"

    "我陪你。"

    尤清水仰着脸看他，看了会儿，忽然踮起脚。

    时轻年几乎在同一时刻低下了头。

    唇瓣相贴，谁都没有退。

    她的手环上他的脖颈，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收。

    这个吻起先很轻，唇贴着唇慢慢磨，海风从两个人中间挤过去，又被挤出来。

    吻到后来，力道一点一点加重，舌尖顶开齿缝探进去，勾住她的，缠在一处。

    含住她的下唇吮，吮完又退开半寸，换一口气，再压回去。

    尤清水被吻得仰起头，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脚趾在沙子里蜷起来。

    风灯里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烧，浪一阵一阵往岸上推。

    两个人吻到浑然忘我的时候，她裙子暗袋里，贴着大腿的位置，手机震了一下。

    尤清水没理。

    隔了几个呼吸，又震了一下。

    她这才从吻里退出来，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喘气，一只手伸进裙摆侧面的隐藏内袋，把手机摸了出来。

    是方阳发来的工作汇报。

    "方阳：尤姐，万晟那边谈妥了，战略合作框架今晚敲定，年框金额八位数起，对方点名要跟清渊绑三年。细节我明天整理成文件发您。"

    隔了一分钟，又一条。

    "方阳：另外，上季度投的那部悬疑剧，平台数据出来了，分账超预期百分之四十。"

    尤清水靠着时轻年的胸膛，单手打字。

    "干得漂亮。框架你盯着落地，辛苦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暗袋，一抬头，正撞上时轻年垂下来的目光。

    他全程没往她屏幕上瞟过一眼，就安安静静抱着她，等她处理完。

    "谁？"他问。

    "方阳。"尤清水理了理被他蹭乱的头发，"给我汇报工作。"

    "嗯。"时轻年点头，"方阳这个人，确实能干。"

    "上次时代集团放出去的那批联合公益伙伴名额，二十一家企业抢，清渊是拿到名额的唯一一家新资历公司。"他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认可，"他递上来的那份方案我看过，预算拆得细，落地路径一步一步全标了责任人，连山区学校体育器材的损耗补换周期都算进去了。实践性很高，也很有诚意。"

    "清清，你选人的眼光，格外好。"

    尤清水安安静静听完，没有插话，只看着他，等他夸完。

    紧跟着，她挑起了眉。

    "时轻年。"她把声音放得慢悠悠的，"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是清渊的幕后老板吧？"

    "在鎏金号上这么多天，这件事我一直藏得很好。明面上我也是以演员尤清水的身份登的船。"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头头是道，一点意外都没有。"

    她往前凑了半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莫非，你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