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水抬起眼，看着他。

    "你跟我说过，你知道前世的事，不像我现在这样，是完全觉醒的。"时轻年说，"你是靠做的预知梦，还只做了一半。前世那个你后面的人生，现在的你根本不清楚，得到的一些消息，还是从后来偶尔做的梦境和别人的只言片语里，零星得来的一点提示。"

    "所以，我从来不觉得你重生了。"

    "你只是做了一段很长很长的，预知未来的梦。"

    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蹭着。

    "至于那个前世，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进度条比我们这个世界更快的平行时空。两个清水，经历的不一样，喜好脾性也不一样。是两个不同的清水，两个完全独立的个体。"

    尤清水听着，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一点一点松了。

    "那一个时空的清水，跟我没什么交集。"时轻年继续说，"她的伤痛，是别人为她抚平的。我看得出来，她没有被强迫着嫁给谁，她也喜欢着对方。"

    "我对她，不是爱情，也没资格去爱。"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

    "我只是想守护她，想看到她幸福，看到她过得更好。仅此而已。"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那双湛蓝的眼睛在壁灯下，深得见不到底，却亮得惊人。

    "而现在的你，才是我的清水。"

    "我对你的，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是想要完全占有，想要完全禁锢，又心疼怜惜，尊重理解。爱你所爱，恨你所恶。做你最厚的盾，也做你最利的刃。"

    他停了一下，唇边弯起一点弧度。

    "清清，现在明白了吗？"他问，"我爱的，只是你。"

    尤清水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漫过眼眶，顺着眼角滚下去。

    她没有擦，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锁骨。

    不重，却实打实地咬着，牙齿陷进他的皮肤里，带着一点湿意，一点咸意。

    "明白了。"她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现在的你，太犯规了。"

    时轻年含着笑，手臂环住她，任由她咬着，一动不动。

    她的眼泪蹭在他的锁骨上，他的体温渡过去，把湿意一点点焐干。

    过了很久，她才松开口，在他锁骨上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时轻年低下头，吻落在她的头顶。

    他的眼神深邃，爱意无边。

    壁灯的光晕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再没分开。

    后来很多年，有人问起时轻年失忆那三年的事。

    问他什么都不记得的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问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是什么感受。

    他从来只说一句话。

    "此生最幸运的事，是我把一切都忘了，可等我记起来的时候，我爱的人，就在我枕边。"

    记忆可以被封存，可以被抹去，可以被锁进再也够不到的深处。

    可爱不是。

    爱从来不靠记忆左右。

    它住在比记忆更深的地方，在骨头里，在血液里，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

    他忘了她的名字，忘了他们怎么相遇，忘了星河湾公寓的灯，忘了雨天那只湿透的猫，忘了自己亲手打的桃花银镯。

    可他重新爱上她，只用了不过一面。

    他的心，比他的脑子先一步认出了她。

    所以失忆从来不是遗憾。

    失忆只是证明了一件事。

    就算把一切归零，就算把所有的过往都烧成灰烬，他时轻年，还是会爱上、也只会爱上尤清水。

    一次不够，就两次。

    两辈子不够，就三辈子。

    记忆会老，人会老，唯独这件事，不会变。

    次日。

    尤清水睁开眼的时候，时轻年已经醒了，侧躺着看她，一条手臂垫在她颈下，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尾。

    "早。"他凑过来，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早。"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赖着不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声音带着刚醒的哑，"阿年，跟你商量个事。"

    "说。"

    "今天，我不想回鎏金号了。"她仰起脸看他，"我想在岛上多待一天。明早再回去，反正明晚才靠岸。"

    时轻年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口。

    "好。"他什么都没问，"听你的。"

    两个人又赖了半个小时，才起床洗漱。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开了早餐。

    吃完早餐后，尤清水把自己和时轻年要明天回鎏金号的消息告诉了朋友们，并邀请他们留下来多玩一天。

    他们拒绝了，说给两人腾二人世界。

    上午十一点，停机坪上，直升机旋翼卷起大风。

    周蔓登机前一把抱住尤清水，在她耳边压着嗓子："悠着点，别玩太疯，明早我要是看见你扶着腰下飞机，我可要笑话你的。"

    "快走吧你。"尤清水笑着把她推上舷梯。

    直升机拔地而起，在天上绕了半圈，朝着鎏金号的方向去了。

    停机坪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海风。

    时轻年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岛主大人，今天想怎么过？"

    "出海。"尤清水眼睛转了转，"我要钓鱼。"

    半小时后，私人港湾里，一艘白色的三层豪华游艇解了缆绳，破开碧蓝的海水往外海去。

    玛尔塔随行，甲板上支好了遮阳棚，冰桶里镇着香槟和切好的水果。

    外海的蓝一层深过一层，海鸟贴着浪尖飞。

    "清清，看那边。"时轻年忽然指向船尾右侧。

    一群海豚跃出水面，银灰色的背脊划出一道接一道的弧线，追着游艇的尾流嬉戏。

    尤清水趴在栏杆上看了个够，回头时眼眸弯弯："它们跟了我们一路了。"

    "喜欢？"

    "喜欢。"

    钓点选在了一片礁盘外侧。

    玛尔塔备好钓具，时轻年帮她挂饵，尤清水握着钓竿往椅子里一靠，架势摆得十足。

    "我小时候跟我爸出海钓过鱼。"她扬着下巴，"你别小看我，我技术很好的。"

    "不敢小看。"时轻年坐在她旁边，自己的竿随手架着，"输了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敢不敢？"

    "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