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不回去了。"他忍着笑，一脸无辜，"你刚刚就哭了。还有以前，每一次，你都哭了。我记忆恢复得很完整，这种事我记得尤其清楚。"

    "你还说！"

    尤清水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时轻年偏头躲开，她整个人压上去追，两个人在被子里滚成一团，被面拱起来又塌下去。

    他笑着让她，让到一半忽然翻身，把她连人带被压进床里，她不甘示弱，抬腿去绊他，又被他连腿一起扣住。

    闹够了，她趴在他胸口上喘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哼了一声。

    "说到等你的事。"她抬起下巴，拿指尖戳他的心口，"你还得谢谢你自己守身如玉。这三年身边干干净净，助理秘书保镖司机，全是男的。外面都传你取向有问题，身体有隐疾。"

    "要是你跟那些狗血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失了忆，身边围着一堆不清不楚的女人，你还给我摆冷脸，搞什么虐恋情深。"她眯起眼睛，"那我才不会等你。我看一眼，转头就走，走得比谁都快。"

    时轻年握住她戳人的那根手指，包进掌心里。

    "那我谢谢我自己。"他笑着说，笑着笑着，又认真起来，"其实那三年，我什么都不记得，可身体记得。谁靠近我都烦，唯独做首饰的时候心里静。柜子里所有的饰品，现在想想，每一样都是给你打的。"

    "我忘了你，可我的心不会爱别人。"

    尤清水没有说话。

    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默默地蹭了蹭，鼻尖擦过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找到那道旧疤的位置，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在他怀里拱了拱，肩膀往里缩了缩，膝盖蜷起来，整个人往他胸口的方向又窝进半分。

    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嵌了进去。

    时轻年的手覆在她的腰肢上，一下，一下，轻拍着。

    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不轻不重，节奏稳缓。

    "太晚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下来，哑得温柔，"先睡吧。晚安，未婚妻。"

    "晚安，未婚夫。"

    尤清水闭上眼。

    她试着让呼吸放缓，试着让意识往下沉。

    时轻年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朵，沉稳有力，是最好的催眠曲。

    可她睡不着。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着，松不下来。

    眼睛闭着，意识却清醒得很，翻来覆去，怎么都找不到入睡的边缘。

    她以为自己的辗转很轻微，不会被察觉。

    但时轻年还是发现了。

    他一开始没动，维持着轻拍的节奏。

    后来，他停了手。

    怀里的人呼吸是平的，可肩膀绷着，睫毛隔一会儿就颤一下，那是她强撑着没睡着的信号。

    "清清。"他低头，唇擦过她的发顶，"怎么了？"

    "没事。"她没睁眼，声音闷在他胸口，"可能是因为你恢复记忆了，我太高兴，一时睡不着。你睡你的，不用管我，我熬一会儿就睡着了。"

    话音落下去，主卧里安静了一阵。

    时轻年没有接话，也没有继续拍她的腰。

    他只是静静地搂着她，听她那一句"太高兴"。

    高兴的人，肩膀不会绷成这样。

    高兴的人，呼吸不会刻意放得这么平。

    她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想说，又说不出口，就那么堵在那里，让她整个人都沉不下去。

    "我也睡不着。"他开口，语气平平的，"那就再起来坐坐吧。"

    他说着，手臂一收，带着她从被窝里坐起来，顺手把被子拉到两个人胸口的位置盖着，让她靠着他的肩，自己也靠上床头。

    主卧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壁灯，光晕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床尾的墙上。

    谁都没说话。

    时轻年就这么陪着，不催，不问。

    尤清水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心里清楚。

    他看穿了她。

    也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尤清水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明白他的用意，不逼她，不催她，只是让她知道，不管她想说什么，他都在。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很久，转得她心口发紧，可一想到要把它推到光天化日之下，她又怕。

    怕说出来，会变成他们之间一道新的隔阂。

    怕他听完，心里会不舒服，却为了哄她，把那份不舒服压下去，压成日后某个深夜里独自翻搅的东西。

    她不想他再为她憋着什么。

    更不想他们之间，还隔着任何说不出口的角落。

    所以必须说清楚。

    不然这件事会成为横在两人之间的一根细小的刺，平时看不见，却会在某些时刻扎得人心里发疼。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壁灯的光晕都看倦了。

    尤清水终于动了动，抬起脸，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阿年。"她开口，声音很轻，"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既然知道前世的事了……"她顿了顿，喉珠动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也像我以前做过的梦境一样，参加了前世的那个我的婚礼，亲眼看着我嫁给了别人？成了别人的妻子？"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不介意吗？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问完，她就垂下了眼，不敢看他的反应。

    神情里带着一点别扭，一点小心翼翼，一点说不出口的担心，像是一个把心事藏了很久的人，终于鼓起勇气摊开，却怕对方接不住。

    时轻年偏过头，看着她。

    "你一直睡不着，就是因为这个？"他问，声音放得很轻，"怕我会有什么想法？"

    尤清水点了一下头。

    "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隔阂。"她低声说，"也不想让你一直憋在心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你就说，别瞒着我。"

    时轻年听完，沉默了一瞬。

    紧跟着，他揽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的脸重新贴上他的胸口。

    "不会。"他说，语气笃定，"清清，我不会。"

    他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措辞。

    "其实，在我心里，前世的那个你，和现在的你，已经是两个不同的尤清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