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特海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问：

    “情报那边有没有关于第二条的具体案例可以参考？”

    沃洛申把平板重新打开，划了几下：

    “资料不多，他们麾下我们知道的只有一个比邻星系附属文明，

    目前那边我们并没有什么有用的参考资料。

    不过，我们可以尝试在人员结构和日常事务管理权限上争取一些空间。”

    施特海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外套内袋里。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开始陆续起身，

    有人收拾数据面板，有人把记录本合拢放进文件袋里。

    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断断续续响了一阵，然后被走廊尽头一道关上的门截断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二轮谈判准时开始。

    山鹰的影像出现在主屏幕上，表情和前一天一样平静，

    他看了一眼画面右侧的克洛诺斯谈判团队，开口说：

    “昨天那三条你们确认了两条，剩下一条需要细化。

    你们想争取的自治权，具体指什么，商量好了没？”

    施特海姆坐在通讯室里，手边摊着昨晚改了半夜的笔记本，

    他看了山鹰一眼，把提前准备好的方案念了一遍。

    内容不长，措辞克制，说的是希望在文化传承、

    教育体系、地方行政管理上保留一定的自主空间，

    军事和外交完全交出，不碰那两条。

    念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等着山鹰那边的回应。

    山鹰没有马上开口，他偏头看了一眼屏幕边缘，像是在等什么数据传过来。

    过了大概几秒，他才转回来，语气和刚才一样：

    “教育体系和文化传承可以保留，形式和内容你们自己定，

    但必须纳入我方备案系统，不能有独立于我方监管之外的运作。

    地方行政管理也是，现有架构可以维持，但权力层级需要调整，

    所有决策必须和我们的系统对接，不能有独立的立法权。”

    施特海姆听到“备案系统”和“权力层级”这两个词的时候，

    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按了一下，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对接是指什么层面的对接？

    是我们把数据报给你们，还是你们直接进入我们的系统？”

    山鹰的回答没有犹豫：

    “所有行政系统的数据接口要接入我们的智能系统管理，这是必须，不是商量。”

    施特海姆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慢慢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他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沃洛申，幅度很小，像是在确认什么。

    沃洛申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平板上，没有转头，

    但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施特海姆能听见：

    “智能系统接入是迟早的事，但执行周期和权限范围可以争取一下。”

    施特海姆转回头，看着屏幕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

    “过渡期呢，我们这么大的系统，

    不可能一天之内完成所有接口对接和人员培训，这个你们应该能理解。”

    山鹰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丝，但措辞没有变：

    “过渡期可以谈，但限定时长和具体步骤必须由我方制定，

    你们负责配合，不能由你们自己定时间表。”

    随后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又反复给出了几次具体时间范围，

    山鹰始终没有松口，施特海姆也始终没有再多争辩。

    他看出来对方在这一点上没有任何让步空间，再拖下去反而会让谈判气氛变差。

    他在心里把这一条划掉，然后开始逐条确认其他条款的细节。

    最后，施特海姆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

    “那就先确认这个方向，过渡期我们下一轮再谈。”

    山鹰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了一句：“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通讯切断之后，施特海姆靠回椅背里，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沃洛申在旁边把平板收进包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施特海姆说了一句：

    “接口接入那条是躲不掉的，但执行周期尽量拉长一点，

    我建议先争取一年，再砍到八个月，最后落在半年左右。”

    施特海姆没有点头，也没有接话。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把执行周期的方案重新做一版，争取空间留大一点，明天再谈。”

    晚上九点，施特海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第三版过渡期方案的草稿，每一行都改过不止一次。

    沃洛申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张手写的备注纸，

    面列着几条他认为可以作为交换条件的让步选项。

    施特海姆把笔放下，靠进椅背里，说：

    “智能系统接入那个东西，对方不会给我们任何商量的余地。”

    沃洛申点了点头：

    “六个月是底线，超过六个月我们不用想，对方不会给。

    关键是前两个月的对接内容要尽量简化，先把容易的做了，后面的再慢慢磨。”

    施特海姆拿起笔，在方案里改了一行字，

    把第一阶段的对接内容从“全部行政系统”改成了“基础通讯和能源管理”，

    然后放下笔说：“就这样吧，明天看他们接不接。”

    第三天上午，施特海姆走进通讯室的时候，脚步比前两天更稳一些，

    但算不上轻快，他把那版改好的方案放在桌面上，等山鹰的影像亮起来。

    山鹰准时出现在屏幕上，他没有看那份方案，直接开口：

    “过渡期我们可以接受，但最长不超过六个月，分三个阶段，每阶段两个月。

    对接清单和人员培训方案由我们提供，你们负责执行。”

    施特海姆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内容和山鹰说的没有冲突，然后抬起头说：

    “六个月可以，但我方需要提前确认每一阶段的对接内容和考核标准。”

    山鹰这次没有看屏幕边缘，直接说：

    “没问题，清单会在明天同步给你们，你们确认之后就可以开始执行。”

    他顿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化：

    “那三条核心条件，你们正式同意的话，谈判就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