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沃洛申在早上六点就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块数据平板，

    在施特海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平板放在桌面上，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份标注了密密麻麻备注的舰队调动图：

    “昨晚把你上次参观的笔记又核对了一遍，

    和军事情报局那边的最新数据对了一下，有几个细节需要注意。”

    他把平板转了个角度，指着图上几处标注：

    “对方在中部防线用的那种盾舰，防护能力比我们评估的高出至少两个等级。

    沃卡恩那次对战时，还没有列装这种型号，

    说明对方在过去两年里完成了一次装备更新。”

    施特海姆拿起平板看了一会儿，放到一边：

    “这些在谈判的时候用得着，对方既然展示了实力，

    我们在提条件的时候就不能用旧数据去判断它们的底线。”

    沃洛申点了点头，把平板收回来，靠进椅背里，声音低了一些：

    “另外，关于第二条‘框架’的部分，对方肯定会坚持到底。

    从它们过往的谈判风格来看，他们不在原则性问题上让步，但执行细节可以谈。

    所以我们得提前想好哪些能松口，哪些必须守住。”

    施特海姆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几条初步判断：

    “自治权方面，文化传承和社会管理模式可以谈，

    但军事和外交必须完全交出去，这一点对方不会有任何松动。”

    沃洛申听完没有反驳，只是把平板屏幕关了放在桌上。

    施特海姆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从东边亮起来，

    把近地轨道上那些灰色建筑群的轮廓照得比夜晚清晰了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走吧。”

    施特海姆和沃洛申等一众人走进一间大型会议室，

    里面摆着一排终端设备和一块弧形的主屏幕，

    座椅已经调整好了角度，正对着屏幕的方向。

    会议室的灯调得偏暗，

    屏幕上的光反在施特海姆的脸上，把他的眼窝照得更深了一点。

    他坐进主位之后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然后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谈判团队一共十九个人，分布在会议室两侧的座位上，

    有人面前摊着数据面板，有人手里拿着纸质的记录本，

    有人低头核对终端上显示的文字。

    沃洛申坐在施特海姆右手边靠后的位置，

    面前放着那块数据平板，屏幕暗着，但他的手一直搭在平板边缘。

    零的虚影在画面上浮现出来时，通讯室里的灯光没有变化。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制服，长发束成低马尾，声音平稳清晰：

    【施特海姆特使，我方已准备好，代表已就位。】

    施特海姆的目光在零的影像上停了一下，然后说：

    “我方也准备好了。”

    主屏幕暗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来。

    山鹰的影像出现在画面中央，他穿着深灰色的作训服，

    坐在天宫星港的指挥座椅里，身后的灯光偏冷白。

    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镜头上，像是正在看一个已经知道结果的文件。

    施特海姆的视线在山鹰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几秒。

    施特海姆先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我方已确认接受停火条件，愿意就投降事宜展开正式谈判。

    我方希望通过谈判，为本文明争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尊严。”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沃洛申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山鹰在屏幕那头听完他的开场白，身体没有动，只是开口说：

    “施特海姆特使，我方要的东西很简单。

    克洛诺斯文明必须彻底放弃一切军事武装和战略布局，所有军事设施由我方接管。

    其次，你们的管理体系和法律制度需要按照我方提出的框架进行改造，

    确保与人类文明的管理体系全面接轨。

    第三，你们所有殖民星必须纳入我方管辖，原有居民可以继续生活，

    但必须承认我方主权，并遵守我方法律。”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

    “这三条是基础，不接受修改，不接受讨价还价。”

    “如果你们前面主动投降，我方还可给予一定的优待空间，可惜你们并没有珍惜。”

    施特海姆听完最后一句，目光在桌面上定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第一条和第三条没有问题，

    第二条需要进一步明确所谓的‘框架’和‘接轨’具体指什么。”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我方希望保留一定的自治权，在文化传承和社会管理方面有自己的空间。”

    沃洛申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平板屏幕上，

    手指在边缘敲了两下，像是在核对某条数据，但没有出声。

    山鹰没有回答施特海姆，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屏幕边缘的方向。

    零的声音在那之后响起来：

    【‘框架’包括行政、司法和资源分配三个核心模块，

    现有的管理体系需要调整到和人类文明兼容的程度，

    不接受长期挂起或保留独立运作的方式。】

    施特海姆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把它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他偏头看了一眼沃洛申的方向，沃洛申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只是把手从平板边缘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目光还落在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帧画面上。

    施特海姆转回头，说：

    “那我们需要一些时间讨论第二条的具体内容，

    今天先确认原则，细节留到下一轮。”

    山鹰点了点头：“可以，谈判窗口不会无限期开放，下一轮定在明天同一时间。”

    他说完这句话主动切断了通讯，主屏幕从影像切换成灰色的待机界面。

    通讯室的灯重新亮起来，把每个人脸上的影子拉回了原本的位置。

    施特海姆坐在那里没有站起来，手指搭在桌沿上，

    目光落在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定格的那一帧上，很久没有移开。

    沃洛申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开口说：

    “对方在第二条上咬得很紧，没有留任何松动空间。

    不过他们愿意给时间讨论，说明执行细节上可以谈，但大方向不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