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端端站在许淳安身边，张书桓竟会失心疯般朝自己扑来。

    她惊呼一声，急忙向旁侧闪避。许淳安动作更快，早已展臂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苏棠惊魂未定，对张书桓斥道：“你是疯了不成？有什么话去府衙说，在这动手算什么！”

    她柳眉紧蹙，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疏离。

    见她用这般眼神看着自己，张书桓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棠儿想让自己被许淳安的人带走？

    她知不知道，一旦真被带下去，等待他的会是什么？若许淳安心狠一些，会直接夺了他监军的职权，那他这趟北疆之行便算是彻底毁了！

    回京之后，他该如何向张公公交代？届时，他必然会被当作一枚无用的弃子，下场可想而知。

    可他们之间当初也曾有过情谊啊！他不信苏棠会如此狠心。那么深的过往，难道说断就断了？说不爱就不爱了？

    他死死盯着苏棠，总觉得棠儿并非那般绝情之人。否则，从她成为世子通房那天起，她若真恨他入骨，大可直接借世子之势断他仕途，哪里还会容他有机会参加科考？

    而且她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设法送去了宁古塔，却独独让他留在了京城，这难道不恰恰说明她心里到底对自己还存着一丝旧情，只是恨自己当初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吗？

    就在这时，城外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

    众人惊疑望去，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平寇军士兵，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嘶声喊道：“报——将军！不、不好了！”

    话音未落，他已力竭栽倒在地。

    谢玉脸色一变，疾步上前，连声呼唤军医。随行军医迅速上前探查，手指刚搭上那士兵的颈侧，面色便是一黯，朝着谢玉摇了摇头，人已经没气了。

    谢玉心头一沉，正欲派人出城查探，一道黑影出现在许淳安身侧，正是被派在城外警戒的黑五。

    他单膝跪地，语速极快：“主子，城外突现北狄大军，正朝凌海县方向快速集结！据属下目测，人数恐不下三千！”

    许淳安闻言，双眉骤然紧锁。他万万没料到，北狄人竟会选在此刻突然发难！

    若非他多了个心眼，将黑五留在城外探查，此刻恐怕还被蒙在鼓里，毫无准备。

    他下意识看向谢玉，谢玉此次虽带了平寇军前来，不知能否抵挡这突如其来的三千敌军？

    只见谢玉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凝重无比。他快步走到许淳安身边，压低声音道：“先让百姓速速回城躲避，此番我带了一千平寇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北狄人又打来了？！”

    消息如惊雷般在百姓中炸开，恐慌之色迅速蔓延。许淳安当机立断，命人立刻组织百姓回到家中。

    待他再回头时，场中除了谢玉及其亲兵，便只剩下苏棠，以及面如土色却眼神闪烁的张书桓。

    张书桓方才将黑五的禀报听得清清楚楚。

    最初的惊骇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竟猛地窜上心头，真是天助我也！眼看他就要被许淳安拿下，夺去职权，北狄人竟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攻城！

    他甚至盘算着：最好是平寇军抵挡不住，吃了败仗！到时候，他便可运用些春秋笔法，将今日公审之事轻轻揭过。

    若是死伤的百姓够多，说不定还能趁机将帽子扣到许淳安头上！看他届时还能拿什么来辩驳！

    这么一想，张书桓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甚至生出几分得意。

    他再看向苏棠时，脑中忽地又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棠儿方才那般急着让我离开，甚至出言斥责，是因为她提前听到了北狄人的动静？怕待会儿战事一起，刀剑无眼会伤到我？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否则，以棠儿往日那般痴情的性子，怎会突然对自己如此冷言冷语、划清界限？

    定是她心中仍有自己，只是碍于形势，才不得不故作绝情！

    看到苏棠眼中那份显而易见的焦急，张书桓却恍然醒悟：原来此前棠儿不来寻自己，竟是出于女儿家的羞怯与矜持！如今到了这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她才终于按捺不住，真情流露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不禁流露出自以为是的暖意与柔情，目光黏腻地落在苏棠身上。

    这眼神看得苏棠胃里一阵翻腾，大敌当前，这人竟做出这般发情似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只听张书桓又用那种“我懂你”的腔调开口道：“棠儿，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放心，妾室的位置，我定会为你留着。”

    苏棠听完这话，只觉得耳朵都污了，恨不得立刻去找盆皂角水，狠狠清洗几遍。

    她怎么就招惹上了这么个自恋又恶心的玩意儿？

    张书桓见苏棠满脸的不敢置信，不由得微微一笑，心中更是笃定：棠儿这点小心思，还以为能瞒得过他吗？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猛地袭来，长风抬手便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书桓脸上！

    张书桓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脸颊火辣辣地肿起，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听见许淳安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张大人若再敢在此胡言乱语，污了棠儿的清誉，我不介意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那声音里的寒意，让张书桓浑身一激灵，这才猛然想起，苏棠身边还站着许淳安这尊煞神！

    他抬眼看去，只见苏棠已被许淳安牢牢护在怀中，姿态亲密而占有。张书桓心中顿时“了然”，难怪棠儿方才一个劲儿地催自己离开，原来是怕这煞神迁怒自己！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酸楚涌上心头。

    棠儿对自己竟情深至此，处处为他着想，而自己竟到现在才领会她的一片苦心！

    张书桓看向许淳安，到底没敢再开口。

    他暗暗咬牙，为了棠儿，这口气他必须忍下。待到此间事了，北狄之危解除，他定要寻个机会将自己的心意好好说与棠儿听，给她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