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亭县,距离松江府不过八九十里,知府派出去的快马,早上出发下午就到了。
柳文琮正在接待几个客人。
“知府大人急召!”
送信的人说道。
“哦,什么事?这么着急?”
柳文琮当着几个客人的面问道。
送信的人扫了一眼几个客人,没说话,几个客人一看明白了,立即起身要回避。
“无妨,诸位安坐。”柳文琮轻轻一抬手,让几个客人坐下,“说就是,都是朋友。”
送信的人还是犹豫。
“你怎么回事?说!”
柳文琮恼火了,他要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跟知府的亲密关系,这送信的蠢货。
这都不理解么?
“柳经历,新任海防同知已到,府尊相召是商议新旧交接之事?”
送信的人只能说道。
新任海防同知到了?
听到这个,原本安坐的客人,瞬间站起来一半,全都震惊的看着柳文琮。
他们要么出货,要么进货,所走的量,按大乾律,足够掉脑袋抄家的。
以前,老海防同知不管事,只在府城颐养天年,都是柳文琮主事。
现在新的到来,一旦被发觉,那就死定了。
柳文琮也一愣,恶狠狠的瞟了一眼送信人,蠢货,我让你说,是说这个么?
“哼,是否交接他说了不算,替我回禀府尊,拖延几日,等我把在座诸位的事办完。”
柳文琮镇定的说道。
在座的这些人一听,脸上都略微放松一些。
可送信的人依旧没走。
“柳经历,府尊急召,明令速归。”
送信的只能说。
他不是真傻,今天秦重闹出的事情,他不能在这里说,只能重复府尊命令。
柳文琮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哎,真是麻烦,姐夫也是的,这么着急干什么,一个外来的还能翻天?”
“诸位我回去一趟,你们把心放在肚子里,谁来都照旧,等我去就回。”
柳文琮只能送客。
“当然,我们相信柳大人的实力,这次走完了,大人那一份我们丰厚些。”
其中一人说道。
“对对,柳大人多操心。”
另一人也说道。
“诸位无需客气,慢走!”
柳文琮把人送到门外,等人走了,回头的时候,已经一脸不满的看着送信人。
“怎么回事?”
他阴沉的问道。
“柳经历,出事了,那新来的海防同知,今日一早迫门索印,扬言不交接上告两院。”
送信人说道。
“什么?他……他疯了?”
柳文琮失声大叫。
迫门索印,这是没把姐夫放在眼里,甚至就是奔着跟姐夫水火不容来的。
挑衅一府府尊?
难道此人是姐夫政敌派来的?
此时柳文琮才明白,姐夫为什么急着召自己回去,一定是要想对策。
但转念一想,正好。
此人跟姐夫不对付,那到是省了许多口舌,姐夫会帮着自己把他架空。
甚至……
海寇猖獗的时候,别说海防同知,就是卫所的指挥使,也不是没战死过。
想到这里,立即找了快马,带三个随从,跟着送信的人,朝着送州府狂奔。
泗泾镇。
三孔石桥跨河横卧,偶有车马经过。
二月的江南萧瑟清寒,塘河水冷,枯黄芦苇随风摆动发出细微咔咔声。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一种声音。
桥南水田中,孤着一座废弃老窑。残壁断垣高低错落,高出周遭圩田两丈有余。
未时末,斜阳垂野。
柳文琮五个人骑马,快速接近武安桥,他们必须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府城。
根本没注意,路边的人白色的大氅脱掉。
哒哒哒……
马蹄踏上武安桥,柳文琮突然心头一跳,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这种不好。
嗖……噗嗤……
他听到破空的声音,胸口仿佛挨了一锤子,巨大的力量直接把他从马上掀翻。
咳……噗……
落地的柳文琮,一口血喷出来,他看了一眼方向,确认,箭从古窑那边来。
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颓然死去。
受惊的战马,嘶吼一声狂奔过桥。
“柳经历……”
送信的人傻乎乎的大喊一声。
嗖,噗嗤……
一根羽箭,从他肋下钻入,巨大的力量把他也掀翻,但是脚还在马镫里面。
战马拖着他跑了一段,才把他扔下。
剩下三人彻底傻了,江南承平日久,海寇虽然嚣张,但很少打上岸。
没有经验的三个随从,一个惨叫一声,掉转马头就往回跑,却一头栽倒,同样被射死。
另外两个,终于反应过来,吓得把身子趴在马背上,玩命抽马屁股。
两匹马狂奔,顺便踩了柳文琮两脚。
原本还有行人,看到这边杀人,吓得作鸟兽散,跑不了的,也全都藏了起来。
刚才脱掉白色大氅的人,却跑到了桥上,把三根羽箭全都拔掉,然后快速消失。
秦重收好滑轮弓和羽箭,从古窑走下,来到河边,上了一艘小船,接上吴奎就走。
枯黄的芦苇,随风摆动,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身影,找个没人的地方弃船上岸。
然后换马。
等他们回到府城,城门在身后关闭。
昨天晚上,听完温云的诉说,秦重就决定干掉柳文琮,提前清理上任的绊脚石。
这个决定,其他人都反对。
柳文琮虽然是八品经历,但也是朝廷命官,还是在松江府的地界上。
而且,怎么杀柳文琮?
但秦重主意已定。
柳文琮和知府架空上一任,也一定会架空他,而有人对自己的人头发出悬赏。
如果自己无法掌握权利。
那就等于是砧板上的肉,等着被人宰割。要拿到权利,柳文琮就只能去死了。
所以他拿着敕书迫门,表面上看,是不让知府痛快,出一口恶气,实际上,目标是柳文琮。
秦重判断。
这一对姐夫小舅子,架空上一任同知,把持货进出海上的货物,不可能只为了权。
一定还有利,比如走私,或者放纵走私,或者其他方面的不可告人勾当。
正如孙恒所说,知府不见,很可能是前任有什么问题,没有处理明白。
既然前任被架空,那就是柳文琮和知府,有什么事情正在处理。
如此急迫的交接,为了不出问题,知府一定会第一时间找柳文琮对账。
秦重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不认识柳文琮,但是送信的人认识。迫门之后,吴奎一直盯着知府。
信使出门,他就跟了上去。
确认信使是去华亭方向,他立即回头,根据路程推算,柳文琮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他们沿着府城到华亭的路,找到了武安桥,确定以这里为伏击地点。
秦重在古窑,吴奎在路边。
他的作用就是认人,信使去找柳文琮一定会跟着回来,只要认定是信使。
那柳文琮就不难锁定。
所以吴奎在路边观察,远远地看到信使和其他四人出现,立即脱掉身上的白色大氅。
秦重看他脱掉大氅,就知道,目标出现。
立即在古窑上做好准备,至于那个是柳文琮,直接找穿着最好,气势最盛的人。
二百米不到,最舒服的距离,都没用撒放器,秦重第一箭就中了。
但是不放心,又射杀了两个之后,才收弓,而吴奎紧随其后,把羽箭收了。
入城之后,分开潜回客栈,卸了妆,带着冬儿和牛壮马肥公然露面,准备出去吃饭。
好像从没出去过。
“秦大人,你太坏了。”
孙恒扶着腰出现,脸色有些蜡黄。
昨天晚上,秦重留下十两银子,把孙恒一个人留在画舫上享受。
看孙恒这状态,显然姑娘们很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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