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关城门,知府也没等到柳文琮。
“耽误事,太耽误事了,明日就要跟秦重交接,为何不回来?平日太惯着他了。”
晚饭的时候,知府拍了桌子。
“这点小事,你急什么?”
知府夫人,略带不悦。
那是她弟弟,她当然要帮着说话。
“小事?妇人之见!”
“那秦重来势汹汹,平日他做事张扬,也不知道收敛,万一被拿到把柄……”
知府陈秉忠语气不悦。
这件事,他说过不是一两次了,松江港口进出是一块肥肉,多少人盯着那。
这几年,他是赚得盆满钵满。
可有时候,这个内弟太明目张胆了,这终究不是好事,正好趁此好好敲打一下。
“哎呀,行了,什么来势汹汹,终究是在你手下当官,还能逃出你的掌心?”
知府夫人柳氏打断他。
“不就是最近分给你的钱少了么?不用这样点他,文琮说了,有大生意,不会少了咱们的。”
一听这话,知府吓一跳。
“大生意?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大生意,这个可不是平日,出了纰漏是会惹祸的。”
知府立即板起来脸。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内弟柳文琮,竟然还要玩一把大的。
提前还没跟他打招呼。
“哎呀,行了,在你治下,你就是这松江府的天,会出什么纰漏?”
柳氏不以为意的说道。
陈秉忠气得一咬牙,最后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跟这妇人说不清楚。
等明日柳文琮到了,好好说说他。
“哎对了,沈家今天送来几样礼物,看着就寒酸,也就那暖玉镯子还凑合。”
柳氏继续说道。
“都说沈家是苏州名门,如此抠抠搜搜的,找你办事连点值钱的东西都不送?”
知府一皱眉。
当年若不是落魄,怎么会娶这么个掉进钱眼里的无知妇人?这么多年毫无长进。
“你懂什么,沈家是我旧日恩主,就算什么都不送,我也要给人家办事。”
“再说,沈家即将尚公主,相处好了,将来对我的前途有大帮助。”
知府说着,端起饭碗,不想再说。
“尚公主,那不就是皇亲国戚了?老爷,那你说咱家的盼儿,可不可以……”
柳氏突然有了主意。
食不言寝不语,本来知府挺烦她吃饭说话,可一听这个话题,眉头一动。
但提到女儿,他的心思也动了。
晚饭刚吃到一半,院子之中一阵杂乱的脚步,来人直接冲到饭厅外面。
“老爷,松江知县来报,柳经历死了,下午未时末,被射杀在武安桥。”
下人紧张地说道。
“什么?”
陈知府手中的筷子一抖,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咣当一声,柳氏手中的饭碗扣在桌上,她猛地起身疯了一样冲出去。
“混账,你胡说什么?”
她一耳光抽在奴婢脸上,指着她尖叫道。
“夫人,不是我说的,报信的人就在外院,奴婢只是传话,只是传话而已。”
奴婢吓得颤声说道。
“胡说,你听错了,你一定听错了,叫来……把那嚼舌头的狗东西叫来!”
柳氏扯着奴婢的耳朵尖叫。
知府已经放下饭碗,快步朝着外面走去。刚出内院们,管家长随全都跟上。
“怎么回事?”
知府沉声问道。
“老爷,刚收到消息,松江知县来报,未时末在泗泾镇武安桥,有人被射杀。”
“其中一人是柳经历,一人是府衙信使,还有一人是随从,逃出两个活口。”
管家极其沉着冷静地说道。
“谁干的?”
知府突然停住脚步,狼一样盯着管家。
“不知道,目前所知,刺客一人一弓,距离百步之外的古窑上袭击。”
管家沉着地说道。
知府继续往前走,脸色更加阴沉,找凶手当然要找,但小舅子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
他经手的事情太多,这一死很多东西会失控,一旦落入秦重手中会很麻烦。
快到二门,知府再次停住脚步。
“本府听说,那秦重被陛下封为射雕将军,你说这件事是不是他所为?”
他突然问管家。
“绝不可能!”
管家直接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不说这射雕将军,会不会射箭,就算会,他刚来三日,根本不认识柳经历。”
“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埋伏击杀。”
知府也点了点头。
人都不认识,怎么杀?看来是自己多疑了,若真是他所为,此子倒也心狠手辣。
知府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只留下管家在身边,这才压低了声音。
“他死了,很多事就压不住了。”
管家明白老爷的意思,他回头看了看,确认夫人没来,也没有丫鬟跟来。
“大人,非小人对柳经历不敬,但是,既然死了,那不妨就多扛一点!”
管家说道。
知府眉头一挑,心中豁然开朗。
死的好啊!
他一死,好多事情,就全都推到他身上了。
“好,你去办。”
知府吩咐道,然后他大踏步除了二门,来到二堂,知县已经在等他了。
详细的报告了目前的情况。
“刺杀朝廷命官,简直是胆大妄为,查,必须给本府找到凶手,明正典刑。”
陈知府愤怒地拍桌子,紧接着脸色一垮。
“我的内弟啊,真是疼煞我也!”
县令宽慰几句之后,赶紧退出,继续带人办案去了,这件案子不用知府催。
朝廷官员,在他地盘被刺,事大了。
为了这件事,全县的巡检司,捕快,衙役,全都调动起来,仔细排查。
以至于,有人报案,谷阳门外,发现了几具本地泼皮的尸体,他都顾不上了。
泼皮,死就死,直接定性江湖仇杀。
至于杀手,已经逃了,随意找个江洋大盗,或者跑到海外的杀人犯,通缉一下就行了。
所有精力,必须破了这个案子,否则未来的生迁,就成了大问题。
客栈之中。
“孙兄,今日还去画舫潇洒?”
酒足饭饱之后,秦重问孙恒。
“打住,今日突然对春秋有感,正好夜读春秋,岂能为女色所惑!”
孙恒一本正经的说道。
然后扶着腰,一步一步的挪回房间。
回到自己房间,吴奎等人都围了上来。
“公子,太安静了,难道我们杀错人了?”
吴奎问道。
“有可能,也许那信使就不是去找柳文琮的,咱们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秦重说道。
他也没把握,一切都是猜测推论,也有可能知府第一时间找的不是柳文琮。
杀错了,那就杀错了。
没那么多纠结。
“对了,温云那,那件事处理的怎样了?”
秦重问马肥。
“少爷,一切痕迹,我都清理掉了,故意亮出锦衣卫身份,放走了一个活口。”
“但是,那个女的,被温云带走了。”
马肥说道。
放走一个活口,是为了吸引衙门注意。
要是衙门非要查这个案子,找到这个活口,一下就问到锦衣卫身上。
为了几个泼皮,县衙会穷追锦衣卫么?
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狗改不了吃屎,到了这个地步,还放不下那个女人?我这不养闲人!”
秦重冷冷的说道。
“送他们去做鬼鸳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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