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晓波拿起桌上的律师函，理齐，递给吕云，笑着说：“吕总，不是我有意瞒您，只是事情还没查清，我没敢惊动您。”

    按理说，这种事CEO处理就足够了，董事长过问甚至有点越界。

    可吕云不用讲道理——至少在鼎盛不用。

    董秘林绍文和CLO莫祈深也跟着吕云进来。吕云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读着律师函。

    鼎盛的四个高管和吕云的秘书站在旁边，五个人静静看着，谁也没出声。

    几分钟后，吕云看完，把律师函放回桌上。

    他不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又安静了一会儿，吕云才开口：“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看法。”

    还是没人出声，吕云也没点名。

    张弛却有些忍不住——事情是他做的，他不能等，便硬着头皮，把刚才对郑晓波说过的那套判断又说了一遍。

    只是这次，他没在吕云面前主动请缨去和韩路一谈判。

    吕云听完，不置可否，拿起律师函又看了一遍。

    随后他问莫祈深：

    “跟源智科技签的合同，你都看过了吧？投资协议、云服务用户协议，有什么区别？”

    张弛猛然一惊，额头已沁出冷汗。

    他原以为韩路一图的是股份、算力。

    可云服务协议写在律师函里，针对的却是整个鼎盛云的合规性。

    郑晓波在旁边把张弛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张弛这人，智商不低，反应也不慢，眼界却不高；在场看过律师函的人里，恐怕只有他没看出来。

    莫祈深正要上前回答，吕云却摆了摆手，没让他说。

    吕云抬起头，看向郑晓波：“晓波啊，你怎么看？”

    郑晓波把想法和盘托出：“我觉得他们未必想把事情公开。真要公开，没必要先发律师函，别的途径都比律师函突然得多。况且，他们特意挑这个时间发函，说明还是想谈。可到底谈什么、怎么谈，从律师函里看不出来。我打算去见见韩路一。”

    张弛听了，看了一眼郑晓波。

    郑总亲自去吗？

    吕云没表态，起身道：“晓波，跟我出来走走。”

    两人走到门外。

    吕云压低声音：“韩路一这个人，我亲自去见。你把鼎盛内部的事查一查，看这件事都谁经了手。”

    郑晓波一愣。

    吕云没看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又说了一段话，也不知是说给郑晓波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鼎盛能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希望你也知道。”

    无论郑晓波还是吕云，见过张弛后都没问过他：鼎盛到底有没有偷韩路一的数据。

    因为不需要问。

    张弛在屋里偷偷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过关了。

    ……

    韩路一接到电话时，刚走出前滩中心大楼。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海城。

    他接了起来。

    “韩总，您好。我是鼎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吕总想和您见一面。”

    韩路一微微挑眉：“什么时候？”

    “吕总的意思是，时间地点都由您定。今晚或者明天上午都行，二十四小时之内嘛，只要您方便。”

    韩路一心里也有些惊讶。

    对方点明二十四小时，显然是为律师函的事来的。吕云亲自出面已经够反常，竟还让他选时间地点，姿态放得很低。

    韩路一迅速做了决断。

    “那就今晚吧，司衡律师事务所。我把地址发你。”

    没把地点定在源码的办公室，是为了回应吕云的尊重。

    况且谈判内容需要私密，在外面不方便。

    再说，司衡的咖啡还挺好喝。

    挂了电话，韩路一马上拨通顾司玥的号码。

    “鼎盛联系你了？”顾司玥接起电话第一句就问。

    “你猜得真准。”韩路一笑道。

    “谁？”

    “吕云。”

    顾司玥的声音认真起来：“连他都惊动了？”

    “嗯，让我选地方。”韩路一说，“我说一个小时之后在你办公室。”

    顾司玥一愣：你把我办公室当成你的了？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韩路一这么做的用心。

    “好吧，我让小朋友们早点下班。”顾司玥无奈道，“你早点过来，我还要嘱咐你一下。”

    十几分钟后，韩路一到了顾司玥办公室。

    天晚了，顾司玥没给他准备咖啡，只有一杯温水。

    “今晚谈判，你记住几个点：如果能达成合意，最后签争议和解协议，这对双方的空间都够大；但在那之前，先签一份补充协议，把之前的算力投资协议作废。”

    顾司玥说完，看向韩路一：“你呢，怎么想的？只要让吕云知道你手里有能让鼎盛股价大跌的证据，他就愿意大出血。你想要什么？”

    韩路一想了想：“我要让他们下架坤元现在的模型。”

    “为什么？”顾司玥问，“这对你没好处。对鼎盛和你都最好的方案，不就是用一个你满意的价格，补签一份数据授权协议吗？”

    问这话时，顾司玥眼里带着笑意。

    韩路一认真地回答：“因为坤元的数据是从我这儿偷的。不告而取是为贼。偷了我的数据，做出东西来，就想花钱补票？没有这样的道理。他想让我不曝光偷数据的事，可以，只要价钱合适——毕竟就算鼎盛名声扫地，对我也没好处，我又不做云服务。”

    “可他想买我的数据，先上车后补票，把偷窃洗白，那不行。我韩路一不是这样的人。”

    顾司玥看着说这话的韩路一，想起一年前也是这个时候，他面对当时的快闪，也是这样的态度。

    一年过去，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可惜，坤元这个假货，还被这么多人夸。”顾司玥说了一句。

    韩路一听了，微微一笑：

    “你觉得坤元回滚之后，没了从我这偷来的数据，还配得上这份夸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