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鼎盛在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下整座西餐厅，办庆功宴。

    中间长排餐桌摆满自助冷热美食，服务人员托着酒水和小食在人群里穿梭。

    场内气氛热烈而欢快。

    郑晓波自然是绝对主角，围在身边的人却不多。

    不是每个人都够级别和他说上话。

    开场时，郑晓波简短讲了两句，“今天辛苦了，大家都有功劳”之类，随后走到一个僻静角落，端着一杯香槟，静静看众人热闹。

    反倒是林绍峰和张弛那边，同级别的VP、高一级的SVP都要凑过来打招呼。

    研究院出了成绩，自然算首功。

    鼎盛云马上要上线坤元部署的产品，显然也要迎来一波大增长。

    今天除了郑晓波，风头最盛的就是这两人。

    四周全是恭喜声。

    鼎盛太久没出过这么成功的产品了。

    过去几年，外界对鼎盛已有“大而不强”的评价。

    各个领域都有涉足，却哪个领域都没做到极致的统治力。越来越多的声音质疑：为什么鼎盛还没拿出一个能重新定义时代的产品？

    更别提几个月前的万物生发布事故。

    那场事故直接把鼎盛做AI的壮志变成了笑柄。

    再加上最近几天，源码科技的御风从开发者圈子出圈，大家都知道中国有一家公司做出的AI应用，让海外AI巨头争相追随——这成了各互联网巨头心里的一根刺。

    直到今天。

    坤元发布。

    【#坤元发布】热搜第一，【#让AI听见中国】热搜第二。

    不光科技媒体、财经媒体，连官媒都发了发布会快讯。

    这场发布会一下子压下了所有对鼎盛的质疑。

    尤其让郑晓波快意的是，那几家老对手这次被鼎盛抢了先，他们的领头人现在恐怕吃不好、睡不香。

    想到这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郑晓波也微微露出笑意。

    来鼎盛这么多年，他一直被人评价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少人说吕云选错了人。

    今天这一仗，不只是鼎盛的翻身仗，也是他郑晓波的翻身仗。

    就在这时，鼎盛董事会秘书林绍文刚挂断电话，快步走到郑晓波身旁，低声说了几句。郑晓波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目光迅速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很快锁定张弛的位置。

    郑晓波挥手叫来秘书：“去跟张弛说一声，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

    说完，他转身与林绍文出门，一同上车。

    ……

    二十分钟后，鼎盛大厦四十九层，郑晓波办公室。

    他坐在会客区沙发上，对面坐着两个人：鼎盛集团首席法务官（Chief Legal Officer，CLO）莫祈深和董事会秘书林绍文。

    法律合规和对外公告，与这两人最相关。

    郑晓波低头看着手里的法律函件。

    一般情况下，这种函件到不了他手里，甚至未必到得了莫祈深手里。

    他先扫了一眼外封上的时间：函件下午才签收，落在发布会之后。

    当晚便到他手里，称得上神速。

    郑晓波快速浏览内容，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快。

    源智科技警告鼎盛集团：未经授权使用其私有数据训练大模型。

    他迅速判断。

    这事是不是真的？

    大概率是真的。

    当初程远、刘大海在这个办公室讨论韩路一那个小模型为何厉害，他至今还有印象。

    当时这事他交给程远办。

    如今对方律师函上门，说明这事没办干净。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对方究竟掌握多少证据。

    韩路一的数据跑在鼎盛云上，张弛一定知情。

    这也是郑晓波没叫程远、直接叫张弛的原因。

    没多久，张弛在外敲门。

    “郑总，您叫我？”

    “进来。”郑晓波应了一声，同时让屋里两人到外面等一下。

    张弛进门时，见董秘和CLO正要往外走，愣了一下。

    他刚进来，还来不及多想，郑晓波已把一叠纸甩到他面前的桌上。

    “看看吧。”

    张弛已察觉气氛不对，拿起那叠纸翻看。

    是一封律师函。

    是源智科技发给鼎盛集团的律师函。

    张弛看完，不慌也不否认，开口第一句便是：

    “他没有证据。”

    郑晓波看着他：“他有什么证据？这上面不是都写了吗？”

    张弛这时也顾不得收敛态度，答得很快：“这些都算不上证据。真到法庭上，扯皮的事多的是，他们打不赢；更何况是在海城法院。”

    原告被告都在海城，自然只能由海城法院受理。

    鼎盛在海城经营多年，不至于连这种诉讼都怕。

    “那你觉得他们目的是什么？”郑晓波面无表情，继续问。

    他当然有自己的判断，但现在想听张弛的。

    张弛略一思索，答道：“他是在诈我们。当初签算力投资协议时有个条款：若我们违规使用他们的数据，就必须返还他的股份。如今第一批股份的工商变更还没做，他是想启动诉讼拖时间。”

    郑晓波没接自己的看法。

    张弛判断得对不对，并不那么重要。

    眼下最要紧的是：坤元不能出问题。

    见郑晓波不语，张弛又道：“郑总，这事让我去和他们谈。他们挑这个时候挑事，无非想敲诈些好处。我能处理好。”

    郑晓波看他一眼。

    他没见韩路一，张弛应该见过一两面。

    可吕总亲自看中的人，会是你说的那种趁机敲诈好处的人？

    除坤元外，郑晓波还在重新掂量另一件事——

    他和张弛的关系。

    此前两人互相试探过，已有几分合作意向。

    张弛经营鼎盛云多年，若肯投靠，郑晓波对业务线的掌控会更牢固。

    可如今看来，张弛行事太草莽，与他自己的风格不合。

    真收下他，未必是好事。

    两人在屋里一站一坐，尚未议定下一步。

    郑晓波没忘，另外两个高管还在外面等着；他正要叫人进来，门却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吕云的秘书。

    吕云走了进来。

    郑晓波连忙从沙发上起身。

    “吕总，您怎么来了？”郑晓波干笑一声。他本觉得这事不算大，可既然已传到吕云那里，就小不了。

    “吕总，您好。”张弛也在旁边低头招呼。他平时连向吕云汇报的机会都没有。

    吕云神情放松，对张弛笑了笑：“小张啊，鼎盛云这几年做得不错。”

    张弛一时受宠若惊。

    随即吕云转头看向郑晓波：“这事需要瞒着我？原件在哪儿，拿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