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散去，大厅的灯调亮，年会也散场了。

    员工陆续离开。李婷安排人把照片墙上的照片摘下，整理好带回办公室。

    苏念念换回浅色裙装，正送顾司玥离开。

    韩路一来到模型组这边。春节假期有七天，汤圆的预训练却正到收尾阶段，他还得跟赵文渊交代几句。

    训练时进度卡住是常事，有时要人工介入Debug，才能继续训练。

    日常工作中问题不大：晚上挂了，第二天上班时发现，最多耽误几个小时。

    可要是放假期间完全没人管，可能几天就白白浪费过去。

    韩路一拉开椅子，在圆桌边坐下，问道：“你们假期怎么安排？”

    赵文渊明白他的意思。这几天他也一直盯着预训练进度，知道现在马虎不得。

    “我假期都在海城，没有出门计划。”赵文渊答道，“训练这边设了警告系统，出任何问题都能第一时间上线。”

    韩路一点头：“文渊，辛苦。我们今年后续的计划都要基于汤圆的训练，需要什么支持，随时告诉我。”

    赵文渊笑了笑，没有接话。说实话，他对新一年的期待一点儿不比别人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用这套资源和标注训练出的汤圆正式版能有怎样的表现。

    江松然这时也加入进来：“韩总，数据中心那边昨天也有些进展，我正想跟您汇报。”

    韩路一听了，侧身看他，好奇是什么新进展。

    “前两天我们已经跑通汤圆0.2在本地小集群的推理，性能基本能达到N卡集群的75%。原计划开年回来后就做数据中心大集群的部署适配。”

    说到这儿，江松然转头看了眼韩路一身后的张彪：“还得多亏张助理。张家口那边安装比预期快得多，昨晚我已经能连上那边的集群了。我准备假期抽时间多做些测试，等放假回来再花两周，推理适配应该就能做完。”

    韩路一听罢，略带担心地看他一眼：“要劳逸结合啊，春节本来就是放假的时候。”

    江松然苦笑：“我现在这个情况，放不放假也没什么区别。我倒是希望有空时多做一点，别哪一天突然又没空了。”

    告别赵文渊和江松然，韩路一往回走，一边又回顾了一下公司现状。

    这几乎就是他设想的完美状态。

    源智这边，训练有赵文渊，算力集群落地有江松然，现场执行和调度有张彪。

    源码这边，苏念念已经很好地适应了CEO的角色；沈丛云和陆明洲把人事、行政、财务各方面都做得令人放心，新一年的增长计划也在如期推进。

    再往下一层，姜亦心在产品方面不仅执行得好，而且有灵性，总能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新东西；陈建业是老资历，技术过硬，韩路一可以放心把技术决策下放给他。

    正因为有这样一个经过视界认证的全明星团队，韩路一终于不用再像创业初期那样，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但这不代表他能闲下来。

    他得花更多时间做战略层面的思考，尽量看清几个月甚至几年后的方向，决定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

    毕竟，在AI这样快速发展、快速变化的赛道上，知道往哪个方向前进，比前进速度更重要。

    回到座位，韩路一大概收拾了一下东西，随口问起张彪的假期安排：“彪哥怎么回老家？”

    张彪一愣：“韩总，我就待在海城。”

    见韩路一投来询问的目光，张彪补了一句：“家里没人了。以前偶尔和同事、战友一起过，今年就自己。”

    这话让韩路一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查了查：“彪哥，我没买到回家的高铁票，打算开车回去。你跟我轮流开，麻烦你吗？”

    张彪也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沉默片刻才开口：“韩总，您不用——”

    韩路一笑了笑：“彪哥，是真没买到，麻烦你了。”

    张彪缓缓点头。

    韩路一拨通家里的电话。

    “妈。”

    “路头啊，什么时候到家？”

    “没买到高铁票，找朋友借了辆车，开车回去，应该明天上午到。”

    “这么大人了，还丢三落四。”周敏在电话那头埋怨，“开回来这么远，不太安全吧？再说，你们公司还没放假吧？为这个请假不值得，不行今年就别回来了。”

    “妈，我都在路上了，你就别担心。”韩路一回头看了看张彪，“我朋友也来，我俩轮流开车。妈，你多准备点菜，我邀请他跟咱们一起过年。”

    周敏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有朋友来啊？男生还是女生？”

    韩路一哑然失笑：“妈，是个哥们，公司同事。”

    周敏明显有点失望：“好，人多热闹。明天我去菜市场多买点菜，你朋友爱吃什么？”

    “我一会儿问问他，给你发微信。”

    说完，韩路一挂断电话，又对张彪说：“彪哥，春运估计堵得厉害，咱们回去收拾一下，早点出发吧。”

    出门时恰好碰到苏念念从外面回来。她拦住他问：“路一，你什么时候的火车？”

    “没买着票，我和彪哥开车回去。”韩路一向她使了个眼色。

    苏念念知道韩路一已经买好票，挑了挑眉：“彪哥也去？”

    “彪哥在海城也是一个人过，我麻烦他跟我轮流开车。”

    苏念念笑了笑：“那可惜了。我爸妈一直念叨着要请彪哥去家里吃顿饭呢，等你们回来吧。”

    韩路一和张彪回公寓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向六安出发。

    ……

    与此同时，张弛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上午姜亦心发布御风公测版的画面。

    这是源码科技官方账号发布的视频，播放量已经十多万，更别提各家媒体和自媒体从各种视角发布的视频和解读。

    御风公测版彻底火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张弛在意的。

    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个视频不是他自己刷到的，而是郑晓波发来的。

    信息很简短：一个链接，一句问话——“看过了吗？”

    可领导直接问话，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张弛沉着脸看完整个视频，包括现场演示片段。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张总，您叫我？”来的是张弛手下负责竞对分析的总监。

    “进来。”张弛压低声音。

    下属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还没弄清张弛为什么叫他。

    张弛把屏幕转过去一半，让下属看：“这个，看过了吗？”

    下属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赶紧说：“看过了，张总。源码科技今天早晨发了新工具的公测——”

    “怎么没汇报？”张弛打断他，“现在都下午了，上午的发布会，怎么还没汇报？”

    下属一愣。

    “张总，上次您不是说——”

    “什么？”

    张弛把目光从屏幕挪到下属身上，身体缓缓靠向椅背：“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汇报？”

    “你看看这些视频，看看这些报道——什么“重新定义AI工作流，御风或将终结打工人的效率焦虑”，什么“传统大厂在AI时代是否已经跟不上潮流，御风引导AI新风向”……这种你觉得不需要汇报？”张弛的声音逐渐变大，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一巴掌拍在桌上。

    下属低着头，知道这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应对。

    张弛坐在座位上平复了一会儿，对下属说：“回去写一份竞品报告，明天给我，然后把刘勃叫进来。”

    刘勃是鼎盛云AI产品线的总监。

    下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张总，明天是除夕了……”

    “怎么？我耽误你放假了？”张弛冷笑，“这么想放假，我给你回家放一年假好不好？”

    下属没敢再说话，匆忙接下任务，推门出去。

    过了两分钟，刘勃在外面敲门：“张总，您叫我？”

    “进来。”张弛说了句，没等刘勃站定便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刚才听王总监说了，是有个新应用？”刘勃小心翼翼地问。

    “新应用？”张弛说，“人家都引导新风向了，还只是新应用？”

    他顿了顿，不想再发泄一遍情绪，便问：“做个类似的东西，要多久？”

    刘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张弛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刘勃终于开口：“我带着兄弟们加把劲，两个月——”

    “春节放假，两周后大部分企业都返工了。在那之前，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版本。”

    张弛斩钉截铁地说。

    刘勃没接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使。

    “谁加班、谁放假，你自己内部协调，我不关心。我只要你确保一件事：两周之后，出成品。”张弛又重复一遍，“这个什么源码科技，再火，用的也是个人用户。企业用户才是鼎盛云的基本盘，你做的时候把这个考虑进去。”

    “我们不是抄他们的创意，是替客户考虑。既然有好用的工具，初创企业合规做得不好，客户用不了，那我们就提供更好的版本，明白了吗？”

    刘勃说：“是，张总，您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安排。”

    “去忙吧。”张弛说，“你盯紧点。我记得你是皖省的吧？跟家里说一声，先不回去了，等这个项目做完，我给你补假。”

    “谢谢张总。”

    刘勃出去后，张弛又把秘书叫进来。

    “从三亚回程的机票，帮我改签一下。”张弛说，“这个项目上面重视，我得亲自盯，改成初五回来吧。”

    “张总，那您太辛苦了吧。”秘书说。

    张弛叹了口气。

    唉，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