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恰好是圣诞节。陆家嘴的节日氛围比前滩还浓,不少大楼门前都摆上了圣诞树。
不少外资公司都额外放了假。
即便是中资公司,也有不少会在这天办点办公室活动,比如下午茶会之类,大家不太正经上班。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街上逛街的行人明显多了,不像平时的工作日。
但律所绝对是个例外。
对律师来说,年底正是最忙的时候:并购、融资交割、股权纠纷,哪一件都压着死线,圣诞节绝没有时间庆祝。
韩路一和赵文渊约在上午十点。张彪把两人送到写字楼门口,便自己去找地方停车。
因为赵文渊也在,这次没约在顾司玥的主任办公室,前台把两人领进了一间接待用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侧的磨砂玻璃对着走廊,另一侧是落地窗。阳光斜斜照进来,洒在中间的白色长桌上,有些耀眼。
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正大广场下面穿梭的人流。
两人刚坐下,顾司玥便抱着一个大文件夹走进来。她把文件夹放到会议桌上,将文件一一抽出,分成整齐的两叠;文件夹侧面贴着彩色的手写标签。
顾司玥把工商注册那叠推过来,先过了一遍要点:
“公司名,海城源智数字科技有限公司。”
“技术入股,股权比例3%,都是原始股,不设Vesting。”她停顿一下,等对方消化,“有没有问题?”
赵文渊摇了摇头。
“那签这里、这里、这里、这里。”顾司玥翻到划横线的位置,需要签字的地方都用荧光笔标黄了,然后把笔放到他面前。
赵文渊拿起笔,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那行字:百分之三的股权,原始股。按韩路一和鼎盛签的算力协议,这差不多就是六千万了。
来之前韩路一已经和他谈过,这其实比他预期的多。
赵文渊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选对人,比做什么更重要。
随即他低头签字,笔画很快,没有迟疑。
等韩路一这边也签完字,两人把文件推回顾司玥面前。她逐页核对,确认签名位置没有遗漏后,把文件收了起来。
“第二份,股权协议。”顾司玥换了一叠文件,“还有一条需要双方确认:前两轮融资期间,赵文渊先生的股权比例受保护,不参与稀释,韩路一这边同意额外补足。”
她停顿一下:“双方都确认同意吗?”
赵文渊和韩路一都点了点头。
“那签这里,还有最后一页。”
流程一样:赵文渊签,韩路一签,顾司玥整理。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窗外能看见街道一角,商业楼的玻璃幕墙上贴着一棵金色圣诞树图案,底部拖着一串彩灯。
“注册审批走正常流程的话,”顾司玥把文件理齐,装进文件袋,“大概五个工作日出执照,到时候我通知你。”
韩路一说:“顾律师靠谱的。”
顾司玥嘴角微微一勾,没说话,低头把文件袋扣上。
“对了顾律师,给你带了份圣诞礼物。”韩路一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黄色小盒子,“公司集体买的,多出来一份,别嫌弃。”
顾司玥接过来看了看。没有礼品包装,是一只LAMY钢笔,Safari系列(凌美狩猎系列),明黄色。
“谢谢。”顾司玥把盒子放在文件夹上,一起抱起来,往门外走去。
赵文渊在一旁看着那个钢笔盒,陷入沉思。
集体买的吗?那我的呢?
顾司玥在门口回过头:“韩路一,我也有点东西送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韩路一看了一眼赵文渊,冲他点头,跟了过去。
顾司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咖啡豆:“前两天路过一家独立咖啡店买的,应该不错,算是回礼。”
韩路一接过来看了看,说:“谢谢,可惜我家没有咖啡机,只能拿到办公室喝了。”
“韩路一,圣诞快乐。”
“顾律师,圣诞快乐。”
韩路一走后,顾司玥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笔帘,里面并排放着两支万宝龙(Montblanc)钢笔。
她从里面抽出一支放到一边,然后把新收到的那支黄色塑料材质钢笔放了进去。
……
上了电梯,韩路一拿出手机给张彪发消息,通知他把车开过来,写字楼门口见。
韩路一和赵文渊出了写字楼,一边等张彪,一边打量四周。
商业街和写字楼区只隔一个路口,却完全是两个世界。这边挂满金色彩灯,商店门口摆着旋转的小麋鹿,咖啡店和奶茶店的店员都戴着圣诞帽在门口发传单。
街上的行人不少,节日氛围很浓。
两人站在这里,都没有先开口。刚签完的文件还在顾司玥那边;新公司已经存在,只是还没有执照。
“标注数据现在差不多有一万两千条了。”韩路一说。
赵文渊嗯了一声:“原始数据的清理管线我还在调整,可能需要你看一下。”
“从预训练开始算,你觉得需要多久?要跑几轮?”韩路一问。
“单次训练至少要两个月,最好能一遍过。”赵文渊解释,“前期调试主要是验证损失函数能收敛,这不需要太长时间。时间和算力都花在后面,我尽量在前面调好,防止浪费。”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商业街上突然一阵骚乱。
原本如织的人流忽然散开:一些人停下,围成一个圈;另一些人绕过圈子继续走。像一块大石头被丢进浅浅的小溪,改变了水流方向。
短短几秒间,韩路一透过人群的间隙看到圈中央:一个中年男人栽倒在地,毫无动静;旁边可能是他老婆,正大声呼喊。
“救命啊!救救伊!伊心脏不好额!”
韩路一打开视界,一道红色面板展现在眼前——
【苏保华|55岁|海城电气集团·质量管理部副总经理】
【身体状态:室颤·心脏骤停】
“快打120!”韩路一冲赵文渊大喊一声,随即准备过去。
韩路一还没迈步,一道身影已快速穿进人群,站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是张彪。
他推开旁边两人,蹲下,翻开男人的眼皮,侧头贴近耳朵,手指摸上颈部——三个动作一气完成,间隔不过几秒。随即双手叠在一起,压上胸口。
开始按压。
看到这里,韩路一转身跑向身后的写字楼。
张彪仍在持续按压。
他动作节奏均匀,力度很大:呼气,松开,再压,再呼气,再松开。
虽是寒冬,他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时韩路一已经跑回来,手里举着刚从写字楼大堂拿的AED(自动除颤仪)。
“彪哥,你会用吗?”韩路一大喊。
张彪接过AED,撕开包装,扯出两片电极,把男人的衬衫扯开,照图示贴上电极片——一片右锁骨下,一片左腋下。
【正在分析心律,请勿接触患者。】
AED用普通话播报,声音不大,却在这一圈安静下来的人群里听得很清楚。张彪抬起双手,后退半步;韩路一也退了一步,把男人的老婆挡开。
安静了大约三秒。
【检测到室颤,建议除颤,请确认所有人员离开患者。】
“都退开!”张彪冲周围喊。
【请按下橙色按钮。】
张彪按下机器上的橙色按钮。
咚!
一声闷响。
男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又落下去。
【除颤完成,请继续心肺复苏。】
张彪重新跪到地面,双手叠上男人的胸口,继续按压。
室颤,全称心室颤动。健康的心脏本该有节奏地收缩泵血,可当生物电信号紊乱时,心肌会陷入杂乱无章的抖动,每分钟抖动次数可超过三百次,但这种抖动不产生任何有效泵血。
从外部看,心跳停止了,正常心肺复苏用处不大。
AED的作用是用一次高压电流,强行让心肌“归零”,把所有混乱的电活动一次性清空,再等心脏自己找回正常节律。
心脏骤停后,大脑若无血供,四分钟内开始出现不可逆损伤,十分钟后基本宣告死亡。
这就是所谓的“黄金四分钟”。
大约三分钟后,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停在路边;两个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小跑过来,人群自动让开。
张彪直起腰,往旁边退了一步,抬手擦了把脸。
“AED用了一次,”他对急救人员说,“按压大概……”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路一。
“五分钟左右。”韩路一接上。
急救人员已经蹲下去,接上自己的设备,没有再问话。
“哎呀谢谢侬!谢谢侬啦!小伙子,菩萨保佑,好人有好报额!”中年男人的老婆急匆匆感谢两句,便跟着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走后,人群又围拢过来,许多双眼睛看着张彪。
一个穿羽绒服的路人问:“你是医生吗?”
张彪愣了一下,说:“不是——”
“我是解放军。”
周围人都没说话,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开始鼓掌,随即围观人群爆发出热烈掌声。
张彪面无表情,领着韩路一和赵文渊走向另一个方向,人群又散开一条路。
韩路一跟在身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步幅不快不慢,头上还蒸腾着白气,表情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辆腾势D9歪歪斜斜停在路边,驾驶座车门大开着。
走了大约半分钟,赵文渊才开口:“彪哥,你以前是……”
张彪说:“当过几年兵。”
赵文渊点头,没再问。
不多时,刚才围观的人群都散了。
圣诞节的街道又吵闹起来,彩灯还亮着,喇叭里播着陈奕迅的《圣诞结》。
车门关上,街道的声音便隔得远了。
韩路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念念发来的。
“我下午请个假,例会你帮我开一下。”
“好的苏总,保证完成任务。”
灭了手机屏,韩路一看向后视镜。
“彪哥,先回公司吧。”
张彪发动车,没说话,拐上主路。
想了想,韩路一又说:
“彪哥,牛逼!”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95页 当前第
157页
目录 上一页 ← 157/49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