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路一看见姜亦心在外面徘徊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进来吧，没进错。”韩路一扬声说。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姜亦心犹犹豫豫，又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进来坐，就差你们俩了。”韩路一说道。

    姜亦心闻言回头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陈建业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了她身后。

    姜亦心和陈建业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各自找了个空座位坐下。

    合上电脑，韩路一站了起来。

    这场会，韩路一精心策划过。

    说到底，目的只有一个：在维持源码科技结构稳定的情况下，把CEO的职权代理转交给苏念念。

    从上个月开始，韩路一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工作重心必定要放在通用大模型训练上。

    数据、算力都已到位，训练启动在即；招人、搭团队、筛选数据、标注数据，哪一样都离不了他。

    他实在没有足够时间再分给源码科技了。

    那源码科技怎么办？

    现有的人选里，让苏念念当CEO是最好的选择。

    韩路一认可苏念念的能力，更信任她的为人。

    可要换CEO，是要上董事会的。

    眼下却还不是把消息告诉贺云深的最好时机。

    贺云深是投资人，终究属于源码科技外部的关系。

    如果贺云深作为投资人，比核心高管更先知道韩路一的这个决定，他再做出什么反应，传回源码科技，那些未提前知情的人难免会觉得自己被排除在核心圈子之外。

    这对源码科技接下来的稳定发展是不利的。

    眼下源码科技核心高管共五人。

    CEO韩路一、首席运营官（COO）兼首席产品官（CPO）苏念念、首席科学家赵文渊——这三人不必说，成立新公司，他们本就是核心。

    不知情的是陆明洲和沈丛云。

    韩路一若在会上公布要成立新公司去做大模型，这两人都有动机把消息报给贺云深。

    陆明洲持有源码科技7%的期权，若韩路一的动作导致公司贬值，甚至融不了B轮，对他而言就是真金白银的损失。

    沈丛云这边更复杂：除经济利益外，他本就是贺云深推荐来的，此前与贺云深有私交，更没有理由瞒着贺云深。

    因此，对内怎么公布，韩路一想了很久。

    如今准备已毕，只差临门一脚；结果如何，拭目以待。

    “大家都知道，我们正与硅谷的Nexus AI进行一些合作。了解当前AI行业态势后，我判断应用层对通用模型的依赖会越来越重，而我们还没有自己的通用基座模型。”

    说到这里，韩路一顿了顿，环顾会议室，像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我已经和弘远沟通过，他们认为现在不是投资源码科技做大模型研究的好时机。”

    “因此我决定，在源码之外成立一个新公司，专注于通用基座模型的开发。”

    话音落下，韩路一停住；会议室安静得针落可闻。

    沈丛云定定地盯着韩路一。

    姜亦心的表情更夸张，脸上写满“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接下来这段时间，”等每个人有足够时间消化这些消息，韩路一接着说道，“我的主要精力会放在新公司的模型方向，源码这边日常没办法再兼顾了。”

    “此外，今天还会做一些内部人事安排。”韩路一说。

    “第一，”他看向苏念念，“苏总从今天起负责源码科技的日常运营，所有CEO级别的内部决策都向苏总汇报。”

    苏念念起身，环顾一圈，最后看向韩路一：“谢谢韩总的信任。”

    说完，她坐了回去。

    陆明洲率先开口：“我支持，苏总的能力有目共睹。”

    陆明洲的支持，是提前定好的。

    韩路一已找他谈过，交情且不论，只谈利害：没有大模型，源码科技迟早受制于人；眼下大模型没人投，若源码科技再内讧，只会是最差结局。

    韩路一主意已定，他站哪边？

    陆明洲做出了选择。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重要的信息交换，往往来自私下沟通。

    所以这场会，其实是给沈丛云一个人开的。

    韩路一为何不私下和沈丛云谈？

    因为他没把握：若私下说了，沈丛云转头告诉贺云深怎么办？

    创造一个全员认可的环境，同时也能给沈丛云一种社会压力。

    人是群体动物，不能生活在群体之外；知道别人都不会做，人就更难让自己去做这件事。

    韩路一打开了视界：

    【沈丛云】

    【管理A｜协作A｜稳定A】

    【特技：快速扩张｜团队搭建】

    【词条：完美主义｜团魂】

    稳定A，团魂。

    他必定忠诚。

    只是不知道，他的忠诚是对公司、对股东，还是对韩路一本人？

    韩路一发现，把视界用在自己团队时，反而比商业谈判更难。

    视界能帮他得到信息，但想让别人做出预期行为，仍得靠自己的判断。

    韩路一看着沈丛云，沈丛云也在看他。

    好一会儿，沈丛云开口：“贺总那边，知道了吗？”

    韩路一缓缓开口：“股东大会时我会和他谈。现在请大家不要外传。”

    沈丛云点头：“好，我不会提前告诉他，由你来沟通。”

    这是沈丛云亮出的明牌。

    他本可以只暗示支持，却当着所有人直白说出来，这反而是他给出的保证。

    沈丛云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韩路一点头。

    “接下来，”韩路一转向姜亦心，“还有两个人事变动。”

    韩路一看着面前浮现的面板。

    陈建业的【控制狂】已经消失。

    “陈建业升任技术负责人，技术方向向苏念念汇报。”

    姜亦心的属性变成【产品S｜协作A｜稳定S】。

    “姜亦心升任产品负责人，产品方向向苏念念汇报。”

    视哥，还是给力。

    姜亦心本来在旁边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正吃着有生以来最大的瓜，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像被班主任抓住上课看小说。

    随即才反应过来：产品负责人？谁？我吗？

    她上午还在担心被开除“源码籍”，下午竟然升职了。

    她的伪装者综合症（Imposter Syndrome）又加重了。

    姜亦心转头看向一起升职的陈建业。秃头大叔面容严肃，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手紧紧握着保温杯。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韩路一拍了拍手，“散会。”

    众人纷纷走出会议室。姜亦心抱着笔记本电脑边走边想：发给大刘的话，怎么说才能显得更装逼呢？

    “诶？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源码科技的产品负责人了？”

    想到这儿，她嘿嘿笑了起来。

    ……

    看着众人走出会议室，韩路一望向窗外江景。

    源码科技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年度会议安排在12月28日，星期一。

    还有五天。

    贺云深会给出怎样的答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