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后，韩路一和苏念念一起进了他的办公室。

    两人正准备就方才那场视频会议商量应对策略。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韩总，在吗？”

    是赵文渊的声音。

    韩路一和苏念念对视一眼。

    韩路一走过去开门，赵文渊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外，一脸兴奋。

    “韩总！真神了！”他边说边走进来，这才注意到苏念念也在，明显一愣。

    随即神色松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搁在办公桌上。

    “正好，苏总也在，一起看看。”赵文渊说，“第一轮训练结果出来了。”

    他掀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一划，调出一张表格。

    “先看基础数据。”赵文渊切到第一页，“先打个预防针啊：7B的开源基座微调，参数量不到GPT的二十分之一。知识问答、逻辑推理、数学计算这些常规指标，在同量级模型里也就是中游偏上，更没法跟那些几千亿的大家伙比。”

    说着，他瞥了韩路一一眼，等着看反应。

    “但注意，重点在下一页。”

    话落，他把表格翻到第二页。

    屏幕上是一张柱状图：横轴排着十几个模型名，纵轴是分数。

    韩路一认出了几个：GPT、Mercury、Gemini。

    它们旁边的柱子高度相近，分数集中在71到78之间。

    唯独最右边一根浅蓝色柱子单独拔高，明显比其余的都高一截。

    这个模型的名字是PX-7B-post_trained-v0.1。

    柱顶标着83.7。

    赵文渊的声音里压不住兴奋：“这是单看意图理解维度的结果，评测集用IFEval标准框架，再加上我自己设计的深层意图还原测试，一共一千二百道题，覆盖十六个不同场景。”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根浅蓝柱子。

    “看见了吗？83.7。”

    韩路一当然看见了，也留意了第二、第三名。

    GPT是78.2。

    Gemini是76.9。

    他还特意扫了一眼水星的分数——就是刚才瑞恩展示的那个——这一项是74.8。

    赵文渊问：“韩总，猜猜哪个是我——不，是咱们训练出来的模型？”

    韩路一露出无奈的神情。

    都整得这么明显了，我还能猜错？

    他指了指水星：“这个？”

    苏念念在旁边白了他一眼：这两个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猜，她怎么忽然对这家还没成立的新公司没那么有信心了呢？

    赵文渊知道他是故意的，嘿嘿一笑，往后翻页，讲起这项意图理解测试。

    韩路一很快听明白了。

    意图理解，简单来说，就是模型能不能读懂用户真正想要什么。

    用户敲进去的字只是表面；表面之下，是处境，是约束，是没说出口的真实需求。

    绝大多数模型做的是理解字面意思，再给一个正确却泛泛的回答。

    PX-7B却能从同样的输入里读出用户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任务极难，参数量大几十倍的模型都未必做得好。说到底，模型只能学到训练材料里有的东西；而大部分模型拿到的原始数据和标注数据，根本不足以知道用户的真实意图。

    只有韩路一提供的标注数据能做到这一点。

    这也是PX-7B如此强的原因。

    讲完，赵文渊郑重道：“韩总，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一个7B的东西能在任何单项维度上打赢GPT-4，从来没有。”

    “而且这才第一轮，只跑了几个epoch，超参数都没调到最优。在这个基础上再调几轮，后面还有上升空间。”

    苏念念一直没作声，这时才轻声开口：“意图理解……这不就是开物一直想做的事吗？”

    韩路一点头，心里也涌起一阵激动。

    视哥，给力！

    沉吟片刻，他问：“如果有十万条这种精度的数据呢？”

    赵文渊仰头，对着天花板想了一阵。

    “十万条这种精度的标注，”他慢慢说，“理论上足够在70B甚至更大的基座上，把意图理解能力拉到当前行业天花板之上。”

    “这可不只是提升几个百分点的事，你可以想象从GPT-3到GPT-4那种级别的换代。”

    “而且到那时候，就不只是意图理解一个维度了。意图理解是模型的基础能力；模型一旦真正学会理解人话，所有下游任务的表现都会跟着变强：回答更精准，代码更贴合需求，内容更有针对性，用户满意度也能提升——”

    赵文渊停住，意识到自己说远了。

    “这只是理论上的。”他往回收了一步，“实际操作还要看数据分布、训练稳定性、泛化表现等等，不能简单线性推理，但大方向上肯定没问题。”

    他接着说：“这个效果、这个水平的标注数据，拿到任何一家大模型公司做对齐训练，都能让意图理解直接上一个档次。”

    “韩总，我融资经验不多，但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们不会缺钱了。”

    韩路一和苏念念对视一眼，都因这个好消息振奋起来，方才Nexus AI带来的压力也被一扫而空。

    “参数调完，做一个最优原型出来，大概还要多久？”韩路一问。

    “一周吧。”说完，赵文渊面露难色，“不过，要占用工作时间。”

    这正是两人之前讨论过的灰色地带：在工作时间使用工作资源做出的成果，源码科技可以主张所有权；如果弘远真和韩路一闹僵，这就是隐患。

    想了一会儿，赵文渊说：“我先请一周无薪假，先把成果做出来。”

    韩路一点头：“不用过沈丛云，我来批。”

    赵文渊正要起身告辞，韩路一叫住他，转头看了苏念念一眼，才开口：“既然训练结果不错，趁你们两个都在，我说个事。”

    两人一起看向他。

    “融资的事，我仔细想过了。既然我们最缺的只是算力，也没必要从投资人那里绕一大圈，直接找有算力的人，用算力入股。”

    “现在国内几个大玩家，这方面最有实力的还是鼎盛。源码过去和鼎盛有点不愉快，但我希望你们别有芥蒂。”

    说完，他看了两人一眼，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想法，你们有什么建议都可以提。”

    苏念念先表态：“我没什么问题。在商言商，只要能以最快速度把模型做出来，和谁合作无所谓。而且——”

    她看了赵文渊一眼，“其实你也不用问我的看法。不管和谁合作，保持住控制权才最重要。”

    听完韩路一的问题，赵文渊沉默得更久。良久，他才开口：“非得在国内找吗？我在谷歌——”

    韩路一打断他：“文渊，大模型训练，必须得在国内！”

    赵文渊抬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两人对视片刻，赵文渊点头：“……我明白了，我没问题。”

    “既然这样，后面的就交给我来谈吧。”韩路一说。

    送两人走出办公室后，韩路一拿出手机，找到程远的微信。

    当初两人见面、加上微信后，程远发来一条问候：“韩总，我是鼎盛程远。今天一见如故。以后常联系，有合作意向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路一一直没回。

    隔了半个多月，他倒要主动发消息了。

    尴尬吗？

    不尴尬。

    做生意，哪有什么尴尬？

    无非是利益而已。

    “程总，不好意思，刚看到。我这边有个新项目的想法，有时间聊一聊？”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