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远的信息回得很快：“韩总，太见外了！鼎盛战投部的大门一直为源码科技打开！”

    很快，第二条又来了：“不知道是哪方面的项目？”

    程远的话虽然客气，内容其实并不客气。

    上次是程远到源码科技办公室来求合作；这次既然你找上门来，那不好意思，来我的地盘谈吧。

    而且，大门是为源码科技开的；确切地说，是为开物开的。你韩路一要是为私事来，那就得考虑考虑了。

    韩路一回复：“是关于大模型的合作，见面细说吧。”

    过了一会儿，程远回复：“没想到源码还有这方面的意向。我这周会排满了，下周二下午两点可以吗？你这个时间直接过来就行。”

    “没想到”——言下之意，源码做大模型，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而且时间排到下周；和上次没提前预约就登门拜访源码科技相比，优先级高不高，也可见一斑了。

    韩路一倒也不觉得冒犯。

    无所谓，等你看了我的原型，自然愿意和我谈，还得求着我谈。

    和程远定好时间，他心里算了一下：下周二正合适，赵文渊的模型原型再调调参数还能更好一些，谈起来也更有把握。

    ……

    十二月的海城，早晨只有七度。

    姜亦心裹着羽绒服从地铁站走出来，冷风一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用手机拍了一张前滩中心写字楼在晨光里的照片，犹豫了两秒，没发朋友圈。

    上周刚发过。

    再发就成打卡狂魔了。

    姜亦心刚入职源码科技时，几个同学私下讨论，感慨姜学霸放弃大厂天枢的校招offer，偏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创业公司，脑子不太聪明，可见是读书读傻了。

    话传到姜亦心和刘昊宇耳朵里，两人还一起痛骂这些势利小人。

    后来，源码科技的A轮融资和韩路一在GAIS的演讲在网络上爆火，开物的用户量和口碑也一路走高；当初私下讨论过姜亦心的几个同学，纷纷来找她求内推。

    她全给推了，在系统里如实选了“普通朋友，没有一起工作过，无法对专业能力进行评价。”

    哎呀，好可惜，都没拿到面试呢。只能时不时在朋友圈发发工作照，给大家看看自己的工作状态了。

    进了大楼，姜亦心走向电梯，正好看见赵文渊从电梯里出来，冲她点了个头，匆匆往外走。

    姜亦心也赶紧回了个招呼。

    她低头看手机，九点半。

    现在不是刚上班吗？赵总怎么就走了？他也跑业务吗？

    姜亦心主要负责开物的产品方向，跟开发组的梁巍、钱晓乐接触多一些；模型这边主要对接小牛，和赵文渊接触不多。

    上周，天工新模型接入开物后，各项指标大幅提升，她对赵文渊的印象也大大改观，从“输给韩老师的装逼犯”变成了“穿西装的扫地僧”。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姜亦心的工位在整个开放办公区都算好认。

    别人桌上顶多放个水杯、一盆多肉；她桌上立着一张小木板，贴满彩色便签纸，跟一面小墙似的——这是苏念念教她的“用户故事地图”。

    刚开始学的时候，她贴了大几十张；后来发现太多也记不过来，二十张是个比较合适的范围，才明白重点不在多，在取舍。

    显示器底座上还贴着一张纸条：先想用户，再想功能。

    有点傻，但有用。

    到工位时，李婷已经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杯奶茶和一堆小零食，正盯着飞书文档敲敲打打。

    “早啊婷姐，一大早就喝奶茶。”姜亦心放下包，打开电脑。

    “早，在忙，一会儿再聊哈。”李婷头也没抬。

    姜亦心坐下，八卦心起，给模型组的小牛发私信：“小牛，我刚上来时看见赵总急匆匆出去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牛估计也在摸鱼，回得很快：“不知道，赵总说请了一星期假，好像是私事。”

    姜亦心回了个大拇指的表情。

    请假还要特意到公司来请？飞书上发个请求不行吗？真奇怪。

    “小姜，你看一下我发你的文档——”正想着，李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亦心打开飞书，点进李婷发的链接。

    标题是《海外舆情周报（第一期）》。

    “这就做好了？”姜亦心有点惊讶。上周二才说要做的，作为日常运营之外的额外工作，一周就做完，这也太快了吧。

    “先看数据，别急着夸我。”

    姜亦心滚动页面，收起嬉笑，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GAIS演讲视频在X平台的总播放量已经突破一百万，TickTick上的搬运版总播放也过了百万。那个前Google工程师的逐帧拆解视频出了第二期，光点赞就超过十二万。

    往下翻，李婷还整理了新增信号。

    李婷上周在自己的YouTube频道上传了一个开物英文使用教程，没有任何推广，就是录了一遍自己用开物从零做出小工具的过程，配上英文字幕发出去。

    播放量：四十一万。

    评论：两千三百条。

    姜亦心抬头看了李婷一眼。

    李婷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奶茶：“继续看。”

    姜亦心把评论区截图从头翻到尾，嘴巴慢慢张开了。

    第一波，纯粹是震惊：

    “This is insane！I have been trying to build this exact thing for 3 months，Kaiwu finished it in 3 minutes！”

    （这太惊人了，我自己尝试做了三个月的东西，开物三分钟就做完了！）

    “Bro just described my problem in one sentence and it built the solution？？？”

    （不是哥们？我就说了我有什么问题它就给我把解决方案做完了？）

    第二波，开始求资源：

    “SOMEONE PLEASE MAKE AN ENGLISH VERSION I AM READY TO PAY！”

    （谁来做个英文版吧求求了！我现在就掏钱！）

    这条评论有四百多个赞，下面跟了一百多条回复，清一色“+1”。

    第三波，海外用户现身说法：

    “I dont care about the latency。I have been using it with a VPN for two weeks。Worth every second of loading。”

    （我不在乎延迟。我借助VPN使用它已经两星期了，每一秒等待的时间都值得。）

    看到这里，姜亦心把手从键盘上拿开，开始思考。

    这些人用着VPN，顶着高延迟，看不懂中文界面，还在坚持用。

    至少在这个阶段，开物的功能对他们来说没有代餐。

    李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姜亦心身后：“接着往下翻，有个坏消息。”

    海外有个网站叫Product Hunt（产品狩猎），是初创公司发布产品、获得早期曝光和用户的主阵地。上面有个帖子标题写着“为什么开物在海外不能用？”，已有两百多个赞同。顺着帖子点进去，连开发公司——源码科技的信息主页都没有。

    但帖子下面的第一高赞回复，是一个本站链接：一个上周上线的新项目，叫AppFlow（应用流），宣传语是“Create your APP with pure glish，no coding，no drag nor drop either。”（用英语创建你的应用，不用编程，也不用拖拽。）

    AppFlow已经有付费用户了。

    姜亦心点进去看了看：功能比开物简陋很多，界面也粗糙；只看演示也能看出，生成的App比开物差很多。

    但它有英文原生界面、美国服务器、低延迟，支持国际信用卡支付，还有英文客服。

    姜亦心砰的一下把手拍在桌上，简直气炸了：“这不是纯抄我们的吗？”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用户也是要用我们的！

    李婷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觉得韩总知道这件事吗？”

    姜亦心腾的一下站起来：“我去和他说！”

    姜亦心到韩路一办公室门口敲门，来开门的是苏念念。

    “苏总，我有事要跟你和韩总汇报！”姜亦心说。

    韩路一也从门里出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我和苏总要吃午饭，小姜你也一起来，边吃边说。”

    姜亦心刚才的义愤填膺一下子消退了。

    啊，又要我去当电灯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