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弯腰钻进去，在驾驶位上坐了一下。座椅比他那辆车软，方向盘握着顺手，视野也开阔，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两排座椅，空间够大，坐七个人绰绰有余。

    “发动机多少马力？”

    “一百二，油箱六十升，满油能跑五百多公里。高速路况下，跑六百不成问题。”

    杨兵点了下头，推开门下来。

    “行，这车我开走了。”

    赵铁柱在旁边笑，“兵哥，这车还没正式上市呢，您这是第一个开上的。”

    “那就当试驾了。”杨兵接过孙志强递来的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机一打着，声音低沉稳当。

    杨兵挂挡，松离合，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杨兵把车开进胡同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他下了车，绕着远行转了一圈，拍了拍车顶，心里踏实了，这车跑长途没问题，底盘够高，小河村那边的土路也吃得住。

    进了院子，杨国富正坐在石桌旁喝茶，手边搁着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杨兵走过去瞄了一眼，是人名。

    “爸，这是？”

    杨国富把本子推过来，“回去的人，我琢磨了一下。”

    杨兵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本子看了看。

    杨国富的字不好看，但写得认真，第一行是杨国富，第二行是杨兵后面依次写着杨国强，刘桂芝，杨志。

    最后两个名字，杨兵看了一眼，杨有财，刘翠。

    “有财叔也去？”

    杨国富点了下头，“有财前两天来看我，听说我要回小河村，当场就说也要跟着。他媳妇刘翠也愿意去，两个人都惦记着老家。”

    杨兵数了数，加上自己，一共七个人。

    “七个人，正好。”

    杨兵把本子搁回桌上，“那辆车坐七个人绰绰有余，后备箱还能装不少东西。”

    杨国富看了他一眼，“什么车？”

    “新车，七座的，刚从公司开回来。”

    杨兵朝院门外努了努嘴，“您要看的话，就停在外头。”

    杨国富没动，他不关心车，他关心的是回家这件事本身。

    “兵子，过了年就走？”

    “不急，具体时间我再定，有些事得安排妥当了再说。”

    杨国富点了下头，没再问。

    晚上，杨兵坐在书房里，拨了古董店的电话。

    江娆接了起来。

    “兵子？”

    “嗯，忙完了？”

    “刚收拾好，贺老先生今天又收了两件东西，一会儿我锁了门就回去，你找我什么事？”

    “回老家的事定了。”杨兵靠在椅背上，把人数和名单说了一遍。

    “七个人？”

    江娆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爸和大伯岁数都不小了，一路上颠簸，身体吃得消吗？”

    “车是新的，底盘高，减震好，路上不会太难受，而且我会控制速度，中途多歇几回。”

    “我不光说路上，小河村那边条件怎么样你比我清楚，咱爸这把年纪了，住那儿万一生个病……”

    “娆子，这事我想过了。这次回去，我打算好好改造一下村子。路该修修，房子该翻翻，至少得让他们住得舒坦，日子过得不比四九城差。”

    “药我会备足，大夫那边我也会安排。你放心，不会让他们受罪。”

    江娆叹了口气。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那我这边抓紧把古董店的事交接完，等你回来以后，我就去港岛陪静儿。”

    “嗯。”

    “兵子，路上小心。”

    杨兵笑了，“知道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进了腊月。

    四九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胡同口挂上了红灯笼，街边的摊子上摆满了年画和春联，炸丸子的油香味从各家各户的厨房里飘出来，整条巷子都是过年的气息。

    李秀梅从腊月二十就开始忙活了，蒸馒头、炸麻花、灌香肠、卤猪蹄，厨房里一天到晚热气腾腾的，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转来转去，手脚利索。

    杨兵帮着贴了春联，又把院子扫了一遍。杨国富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腊月二十八，杨雯和汪靖回来了。

    杨兵听见院门响，走出来一看，杨雯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门口，汪靖在旁边扶着她，手里还拎着两个大袋子。

    “哥！”杨雯冲他喊了一嗓子。

    杨兵快步走过去，目光先落在她的肚子上，然后才看她的脸。

    “小心点，路滑。”

    “我知道我知道。”杨雯摆了摆手，迈着小碎步进了院子。

    李秀梅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都没解，一把拉住杨雯的手，“雯子！你这肚子怎么这么大了？几个月了？”

    “八个多月了，妈，再过一个月就生了。”

    李秀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又摸了摸她的肚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知道呢，生下来才知道。”

    “男孩女孩都好，都好。”

    李秀梅拉着她往屋里走，“快进来坐，外头冷，别冻着了。”

    汪靖提着袋子跟在后面，冲杨兵点了下头，“兵哥。”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年怎么有空回来了？”

    汪靖笑了，“以前在医院，过年都得值班。现在自己开诊所，时间自由多了，我跟雯子商量了一下，今年回来过年。”

    杨兵点了下头，“回来好，妈惦记着呢。”

    杨国富从门口的椅子上站起来，看见杨雯，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

    “爸！”杨雯挺着肚子走过去，被李秀梅和汪靖一左一右扶着。

    杨国富伸手虚扶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看。

    “爸，您看什么呢？”杨雯笑着说。

    “看我孙子。”杨国富的声音很低，但嘴角翘了起来。

    “还不知道是孙子还是孙女呢。”

    “都行。”

    年三十这天，一家人坐在一块儿吃年夜饭。

    今年回来的人比往年少了些，杨乾没赶上，单位走不开，打了个电话拜年。

    杨静在港岛养胎，也没法回来，杨升和杨颖各自有事，说是年后再来看望。

    但杨雯和汪靖在，院子里也不算冷清。

    饭桌上摆了十个菜，李秀梅的拿手好菜一样没落，红烧肉、糖醋鱼、炖排骨、蒸扣肉，每一碗都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