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楚语寒那副又羞又愤、眼眶泛红,却又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秦宇心中的那点恶趣味总算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将那枚粉色的记忆冰晶抛还给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略带正经的表情。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小姑娘家家的,脸皮还挺薄。”
这句仿佛长辈对晚辈的调侃,让楚语寒的身体再次一僵。她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承载着她童年黑历史的冰晶,像是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紧紧地将冰晶护在怀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水雾弥漫,狠狠地瞪了秦宇一眼。这一眼,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和威严,反而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和委屈。
她感觉自己彻底不一样了。
在今天之前,她是冰雪堡垒的城主,是北境废墟人人敬畏的冰雪女王。她冷静、理智、强大,永远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一切骄傲都被击得粉碎。
他可以随手改造她们视为根基的【冰雪之心】,可以随口将她们的至高传承贬低得一文不值,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轻而易举地,就让她暴露出最真实、最脆弱的一面。
她在他面前,仿佛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城主,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会害羞、会生气、会委屈的女孩。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挫败。
但同时,在那挫败感的深处,又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奇异的……悸动?
是的,悸动。
就像一个穷尽一生钻研一道难题的学者,突然有一天,一位天外来客,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而易举地解开了这道难题,并告诉他,这道题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这种冲击,是毁灭性的。
但同时,也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我……我……”
楚语寒的嘴唇翕动着,她想说些什么,比如“你太过分了”,或者“请你放尊重一点”,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声音。
“行了,别我我我的了。”
秦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彻底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说好的温泉呢?赶紧带我去洗澡吃饭,磨磨唧唧的,天都快黑了。”
他的思维,总是能从神迹般的伟力展示,无缝切换到吃喝拉撒的日常琐事上,让旁人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有……有!”
楚语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转移注意力,来平复自己那颗已经乱成一团麻的心。
“阁下,请随我来。城主府最好的地热温泉,就在后殿。”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在前面引路,带着秦宇,走向了大厅的另一侧。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对秦宇有丝毫的轻视或质疑。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就连之前那个出言不逊的年轻女军官方琳,也低着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她现在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行为,无异于一只蝼蚁,在向着一颗行走的太阳叫嚣。对方没有碾死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
穿过几条由暖冰晶铺就的回廊,一股湿热的、带着淡淡硫磺气息的白雾,迎面扑来。
回廊的尽头,是一座完全由天然的火山岩和冰晶构筑而成的巨大殿堂。殿堂的中央,是一个占地近千平米的巨大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氤氲的水汽缭绕在整个殿堂,将周围那些作为装饰的冰雕映衬得如梦似幻。
“阁下,这里就是‘冰火之泉’。”
楚语寒停下脚步,侧过身,对着秦宇介绍道:“泉水引自地底三千米的火山热泉,常年保持在沸点以上。我们通过法阵将其调节到了最适合浸泡的温度,可以有效缓解身体的疲劳和精神的损伤。”
秦宇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池边,伸出脚尖试了试水温。
“嗯,温度还行。”
他说着,便开始动手脱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裤子。他的动作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避讳,仿佛这里就是他自己的浴室。
“你……你干什么!”
楚语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并猛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她身后的韩霜和一众冰凰卫队女骑士们,也都是俏脸一红,纷纷转过身去,非礼勿视。
秦宇奇怪地看了她们一眼。
“干什么?不是说洗澡吗?不脱衣服怎么洗?难道你们这儿流行穿着盔甲洗澡?”
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身上最后一件遮蔽物,露出了那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那并非是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的肌肉块,而是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到了极致,仿佛是宇宙中最精准的法则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皮肤表面流淌着淡淡的暗金色光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伤疤或瑕疵。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跳进了温泉池里。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让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呼……爽!”
他靠在由一整块巨大暖玉雕琢而成的池边,将双臂展开,搭在岸上,闭上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听到落水声,楚语寒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她背对着温泉池,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阁下……您先沐浴,晚宴已经备好,我就在外面等候。如果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
“等等。”
秦宇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谁让你走了?”
楚语寒的身体一僵,转也不是,不转也不是。
“阁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过来。”秦宇言简意赅。
“……”楚语寒没有动。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秦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殿堂。
韩霜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的灵魂上,连动一动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
楚语寒的脸色微微发白,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违抗这个男人的意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片宽阔的、漂浮着氤氲水汽的池水中,看到那个赤裸着上半身,靠在池边的男人时,她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池边。
“阁下……有何吩咐?”她的声音低如蚊蚋。
秦宇睁开眼,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打了一架,又走了这么久的路,肩膀有点酸。”
他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过来,给我捏捏。”
“什么?!”
楚语寒猛地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让她……给他捏肩膀?
她是谁?她是冰雪堡垒的城主!是整个北境都赫赫有名的冰雪女王!别说是给她捏肩膀,就算是能跟她说上一句话,都足以让无数人感到荣幸!
这个男人,竟然让她……去给他当一个按摩的侍女?
这已经不是过分了,这简直就是羞辱!
“你不愿意?”
秦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池水中的热气,似乎都因为他眼神的变化,而冷却了几分。
楚语寒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拒绝,并且严词呵斥对方的无礼。
但本能却在疯狂地向她报警。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出一个“不”字,下一秒,整个冰雪堡垒,可能都会因为这个男人的怒火,而化为一片冰屑。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无力。
远处的韩霜等人,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她们死死地盯着城主大人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楚语寒紧握的双拳,缓缓地松开了。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和羞愤,已经被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所取代。
她默默地走到秦宇的身后,脱下了自己那双由冰蚕丝织成的华丽手套,露出了那双白皙、纤长,宛如艺术品般的手。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将那双尊贵无比的手,轻轻地,放在了秦宇宽阔的肩膀上。
当指尖触碰到那温热而坚韧的皮肤时,楚语-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股陌生的、仿佛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让她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升温。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与任何一个男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愣着干什么?用力点。”
秦宇闭着眼睛,催促了一句。
楚语寒咬了咬下唇,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压下,开始学着记忆中侍女为她按摩时的手法,生涩地、缓缓地,按捏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忽轻忽重。
但秦宇却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享受着。
整个殿堂,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温泉池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以及楚语寒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韩霜和那些冰凰卫队的女骑士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们的城主大人,那个高高在上,连帝国使者都无法让她多看一眼的冰雪女王,此刻,竟然真的在为一个男人,捏肩捶背。
这一幕,如果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北境废墟,发生十二级的大地震。
“副……副统领……”一个年轻的骑士,声音颤抖地凑到韩霜耳边,“我……我们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韩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避?
她们敢动吗?
在那个男人的气机锁定下,她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虫子,连思维都快要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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