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语寒的动作,从最初的生涩僵硬,渐渐变得熟练了一些。
她也从最初的羞愤和紧张,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当她的心真正静下来之后,她才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手下这具身躯之中,所蕴含的那股恐怖到无法想象的力量。
那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仿佛宇宙星辰在其中运转的律动。
她的每一次按捏,都感觉自己像是在触摸一片无垠的星空。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随时可以化身为一个黑洞,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你的心,乱了。”
就在这时,秦宇淡漠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语寒的动作一顿。
“阁下……”
“你是不是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对你做这些事?”
秦宇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语寒沉默了。
因为,他说的,全中。
“你想知道?”秦宇问。
楚语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想。”
“那我就告诉你。”
秦宇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泛着紫电的眸子,透过缭绕的水汽,仿佛看穿了她的灵魂。
“我来这里,只为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对我很重要。重要到,为了它,我可以踏平整个北境,抹掉这里所有的生灵。”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杀气。
但就是这种平淡,却让楚语寒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比堡垒外万年不化的冰川,还要冷上千倍万倍。
她毫不怀疑,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秦宇的话锋一转,嘴角又带上了那抹玩味的笑容,“我刚才让你捏肩,只是想看看,冰雪堡垒的城主,为了她的城市和子民,能有多大的诚意。”
“现在看来,诚意还算不错。”
楚语寒愣住了。
原来……这是一个试探?
她心中那股被羞辱的感觉,莫名的,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好了,捏得差不多了。”
秦宇站起身来,水花四溅。
楚语寒下意识地又想转过身去,但这一次,她忍住了。
她强迫自己,直视着那个从水中走出的男人。
她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她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无礼的狂徒,而是一个喜怒无常、掌握着冰雪堡垒生死存亡的、无法理解的存在。
她必须适应他,理解他,甚至……迎合他。
秦宇从池边拿起一条干净的浴巾,随意地擦了擦身体,然后就那么赤裸着,大摇大摆地从楚语寒身边走了过去。
“走吧,吃饭。吃饱了,该谈正事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洋洋。
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无尽寒意的恐怖存在,只是楚语寒的错觉。
楚语寒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宽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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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的宴会厅,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用餐。
但此刻,巨大的长桌上,却只坐了两个人。
秦宇,以及坐在他对面的楚语寒。
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几乎全都是用各种高阶魔兽的血肉烹制而成。冰原猛犸的烤里脊,雪域魔狼的炖后腿,深海冰蛟的刺身……每一道菜,都蕴含着庞大的能量,普通人吃上一口,都可能会被能量撑爆。
秦宇却完全没有半点客气。
他甚至没有用餐具,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比他脑袋还大的烤猛犸里脊,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他的吃相,没有半点优雅可言,更像是一头饿了无数年的凶兽,在疯狂地进食。
坐在他对面的楚语寒,只是小口地吃着面前的一小盘水果沙拉,看着秦宇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那张冰冷的俏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男人,和之前那个挥手间净化亡者风口、一指点化【冰雪之心】、言语间决定一城生死的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
他身上的矛盾感,太强烈了。
强大与随意,霸道与懒散,恐怖与……接地气?
就在楚语寒胡思乱想之际,秦宇已经干掉了三分之一的菜肴。
他灌下了一大杯用雪山果实酿造的烈酒,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嗝……味道还行,就是火候差了点,肉有点老。”
他一边剔着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然后,他将手中的骨头随手一扔,抬起头,看向了楚语-寒。
那双原本因为享受美食而显得有些惬意的眸子,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好了,澡洗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现在,该谈正事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楚语寒。
“那个叫陈玄的小子说,你手里有一张【魔渊古星图】。”
“拿来,我看看。”
来了!
当这几个字从秦宇口中说出时,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楚语寒握着餐叉的手,微微一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就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从他出现在裂谷底部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猜测他的来意。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
她缓缓地放下餐叉,抬起头,迎上了秦宇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阁下,您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一个迂回的方式,试图获取更多的信息。
秦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问你,有没有。你只需要回答,有,或者,没有。”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跟我耍这些小心思,也别试图从我这里套话。我没那个耐心。”
“我来这里,就为了两件事,洗澡,拿图。澡洗完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楚语寒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任何的拖延和闪烁其词,都只会激怒眼前这个男人。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有。”
“很好。”
秦宇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那就拿出来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把桌上的盐递给我”一样轻松随意。
然而,楚语-寒却并没有动。
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有为难,有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阁下……并非语寒不愿。”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只是,此物……牵扯甚大。它并非我冰雪堡垒之物,我……也无权随意交给任何人。”
“哦?”
秦宇的眉毛一挑,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是你的东西?那怎么会在你手里?偷的?抢的?”
“都不是!”
楚语寒立刻反驳道,这个指控,让她感到了一丝屈辱。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解释起来。
“这张【魔渊古星图】,是我在一年前,带领卫队探索冰川大裂谷深处时,从一处古代遗迹中发现的。但我们发现它的时候,它被一种极其强大的规则之力封印着。”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解开封印。就在我们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自称来自‘星辰议会’的使者,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星辰议会?”秦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是的。”楚语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们自称是这片废墟的‘观察者’和‘守护者’,拥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那位使者,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指,就解开了星图上的封印。”
“但他并没有将星图拿走,而是将其交给了我保管。并且,他定下了一个规矩。”
说到这里,楚语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说,这张星图,是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钥匙’之一,但同样也连接着无尽的灾厄。在‘时机’到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动用它。冰雪堡垒,只是它的‘看守者’。”
“他还说,星图的消息,已经被其他几个势力所知晓。其中,就包括统治着南境废墟的‘熔岩堡垒’,以及名义上统治着整个废墟世界的‘泰拉帝国’。”
“在过去的一年里,熔岩堡垒曾数次派遣精锐,试图潜入冰雪堡垒盗取星图。而泰拉帝国,也已经连续三次派遣巡查使,明里暗里地向我施压,想要我们将星图‘上缴’。”
“阁下,您明白了吗?”
楚语寒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美眸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这张星图,对我冰雪堡垒而言,不是机遇,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个随时可能引来灭顶之灾的祸源。它牵扯到了废墟世界最顶尖的三方势力——神秘莫测的星辰议会,虎视眈眈的泰拉帝国,以及野心勃勃的熔岩堡垒。”
“我若是将它交给了您,就等于同时得罪了这三方势力。星辰议会若是降下惩罚,帝国若是以此为借口发兵,熔岩堡垒若是趁火打劫……冰雪堡垒,将在旦夕之间,灰飞烟灭。”
“我身为城主,背负着全城数十万子民的性命,实在……不能冒这个风险。”
她将所有的难处,和盘托出。
这既是解释,也是一种变相的拒绝。
她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在听完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后,能够知难而退。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秦宇。
或者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理解,自己面对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听完她那长篇大论的解释,秦宇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任何凝重或者退缩的表情,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轻蔑,几分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的笑容。
“星辰议会?泰拉帝国?熔岩堡垒?”
他将这三个在楚语寒口中,足以决定冰雪堡垒生死的庞然大物,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就这?”
他看着楚语寒,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原来,让你如此为难的,就是这几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
“你……”
楚语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蝼蚁?
他竟然将星辰议会、泰拉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称之为蝼蚁?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无知!
“阁下!我明白您实力强大,但……”
“但是什么?”
秦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维度之外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咔嚓!”
楚语寒身下的那张由万年寒铁打造的华丽座椅,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瞬间被碾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坚硬的冰晶地板,以她的膝盖为中心,蛛网般地龟裂开来!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秦宇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绕过长桌,走到了跪在地上的楚语寒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泛着紫电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半分的戏谑和玩味,只剩下了冰冷到极致的漠然。
“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你所谓的难处,你所谓的牵扯,你所谓的风险,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轰——!
威压再次暴涨!
整个宴会厅,所有的桌椅、餐具、装饰品,在这一瞬间,全部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只有秦宇和跪在他面前的楚语寒,还存在于这片空旷的空间之中。
楚语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寸寸碎裂。她的灵魂,仿佛要被这股恐怖的意志,彻底撕成碎片。
她想要反抗,想要调动体内的力量,但她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能量,在这股威压面前,就像是被冻结的溪流,连一丝一毫都无法动用。
她引以为傲的钻石级实力,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我再问你一遍。”
秦宇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响。
“图,给,还是不给?”
“给了,你的冰雪堡垒,或许会迎来那几只蝼蚁的报复。”
“不给……”
秦宇顿了顿,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向了楚语寒的眉心。
他的指尖上,没有能量,没有光芒,只有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虚无。
“你的冰雪堡垒,现在,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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