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是……”

    林薇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条裙子，惊讶地说，“馨馨，这不是朵朵上次在画报上看到的那条吗？她念叨了好几个月，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

    “我找那设计师定做的。”

    宁馨笑着说，语气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朵朵之前不是说要当小公主吗？公主就应该穿公主裙的。”

    朵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不是说话，而是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小婶婶我爱你！”

    她又要扑上去，被林薇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朵朵，不能扑，小婶婶肚子里有小宝宝呢。”林薇笑着说。

    客厅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真的吗？宁小姐怀孕了？”

    “恭喜恭喜！”

    “陆家有后了，老太太这下可高兴了吧？”

    陆奶奶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方若兰眼里也满是喜悦，陆爷爷虽然端着架子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只有白若瑶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很辛苦。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眼睛弯着，像是在替这家人高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

    宁馨。

    她看着那个女人蹲在朵朵面前，帮朵朵把公主裙在身上比划着，眉眼弯弯地笑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从容和松弛。

    人家送一个小孩的礼物，都是她上很久的班都拿不出的定制款。

    白若瑶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长成天仙又怎么样？再漂亮再有钱，哪怕怀了孩子，还不是离婚了？

    只要陆司珩是单身，她就还有机会。

    她重新调整了表情，微笑着从走廊转角走了出来，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加入了客厅的谈话。

    “白老师！”

    朵朵看到她，又高兴起来，“白老师你看！小婶婶送给我的裙子！好看吗？”

    “好看。”白若瑶的声音温柔而真诚，“朵朵穿上一定是全场最漂亮的小公主。”

    她说完，自然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宁馨，落在陆司珩身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司珩也朝她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

    白若瑶不在意。

    宁馨看了她一眼。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然后就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和朵朵说话，好像白若瑶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似的。

    白若瑶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但指甲又更深地掐进了掌心里。

    生日宴的流程很简单，就是为了让孩子们高兴的。

    他们在院子里玩充气城堡和大滑梯，大人们在客厅和偏厅聊天。

    午餐是自助餐形式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宁馨坐了一会儿，就被陆奶奶带走了。

    “馨馨，来，跟奶奶到这边坐。”

    陆奶奶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客厅最舒服的那张沙发上，旁边还特意放了一个靠垫，让她靠着腰舒服一些。

    方若兰也坐了过来，婆媳俩一左一右把宁馨夹在中间，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最近胃口怎么样？还想不想吐了？”

    陆奶奶摸着宁馨的手背，声音里满是关切。

    “好多了，过了三个月就不怎么吐了。”宁馨说。

    “那就好，那就好。”

    陆奶奶松了口气，“我跟你说，我当年怀司珩他爸的时候，吐了整整五个月，吃什么吐什么，瘦得很。你可不能学我，该吃吃，该喝喝，想吃什么就跟家里说，几个阿姨都做不了的，我再让人去外面买。”

    宁馨笑着点头，没有拒绝。

    她知道拒绝也没有用，陆奶奶对她的重视已经到了山一样的高峰了，所以原剧情里，原身拿掉孩子，真真是在剜老人家的心……

    偏厅里，陆司珩和陆正渊、陆明远坐在一起，聊着公司的事。

    陆司珩刚出差回来，东南亚市场的拓展有了新的进展，陆正渊听了之后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但陆司珩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谈话上。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客厅的方向。

    虽然隔着一道墙，他看不到宁馨，但他能听到她的笑声。

    轻轻的、淡淡的，像是风吹过风铃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声音这么好听过。

    白若瑶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陪孩子们玩了几轮游戏，又和几位家长聊了天。

    她的社交能力一向很强，不到一个小时就和好几位太太交换了微信，聊得热络。

    但她的目标始终不在院子里。

    当她端着果汁走进偏厅的时候，偏厅里只有陆司珩一个人。

    陆正渊和陆明远都去院子里接电话了，暂时还没回来。

    “陆先生。”白若瑶站在门口，笑容温和，“没打扰您吧？”

    陆司珩抬起头，看到她，点了点头：“白老师。”

    白若瑶走进去，在陆司珩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朵朵在院子里玩得很开心，刚才还跟小朋友们炫耀她的新裙子呢。”

    白若瑶的语气随意而自然，像是一个老师在跟家长聊孩子的日常，“那条裙子真的很漂亮，朵朵高兴坏了。”

    陆司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小婶婶一向很会给孩子选东西。”

    白若瑶的笑容没变，但却不想把话题扯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朵朵经常跟我提起您，”白若瑶说，“说小叔叔虽然很忙，但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还会陪她搭积木。她真的很喜欢您。”

    陆司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白若瑶不觉得尴尬，继续说：“朵朵是个很敏感的小姑娘，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她说您对她好，那就是真的好。孩子不会骗人的。”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她在夸陆司珩，同时也在暗示自己了解孩子、了解朵朵。

    陆司珩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白老师辛苦了，朵朵的舞进步很大。”

    “是朵朵自己努力。”

    白若瑶笑着说，“她很有天赋，柔韧性也好，如果一直坚持下去，以后可以走专业的路。”

    “我会跟她妈妈说的。”

    又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

    白若瑶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堵墙说话。

    这个男人礼貌、温和、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她想要的任何信号。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

    宁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偏厅的门口。

    她看到了白若瑶坐在陆司珩斜对面，两个人正在说话。

    白若瑶的姿态很好看。

    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果汁杯，整个人放松而优雅。

    她的表情是笑着的，那种笑不大不小，嘴唇弯起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光。

    一个很会笑的女人啊……

    陆司珩坐在对面，姿势端正，表情平静，嘴唇微微动了几下，似乎在回应什么。

    他的态度看不出任何异常，既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冷淡，就是一个人在跟另一个人正常交谈的样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陆司珩的视线偏了过来。

    他看到了她。

    那一瞬间，宁馨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那种没有任何遮掩的目光，像是在问她要往哪里去，又像是在问她要不要过来。

    宁馨没有回应。

    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一种无声的、笃定的拒绝。

    白若瑶顺着陆司珩的视线转头，只看到走廊尽头一片鹅黄色的裙角一闪而过，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她转过头，看着陆司珩。

    这个男人还在看着那个方向，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种光芒，让白若瑶的心沉了下去。

    *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宁馨收拾好东西，刚准备跟林薇道别，陆奶奶就拄着拐杖走过来了。

    老太太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馨馨，今晚不许走。”

    宁馨愣了一下：“奶奶，我——”

    “乖，听话。”陆奶奶打断她，不容商量，“奶奶好久没见你了，今晚留下来陪奶奶说说话。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床单都换过了。”

    宁馨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方若兰。方若兰笑着摇了摇头：别挣扎了，老太太的主意没人能改。

    她又看了一眼林薇。

    林薇微微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宁馨叹了口气，把包放下了。

    “那奶奶，我先跟我妈说一声。”

    陆奶奶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这才乖。让你妈不用担心，在我这儿丢不了。”

    宁馨走到院子里给沈纡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明了情况。

    沈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吧，

    陆老太太那个人我也知道，拦不住。你注意身体，别累着。”

    挂了电话，宁馨站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客厅里，朵朵正在吹蜡烛。

    六根蜡烛插在一个粉色的城堡蛋糕上，火光映着朵朵兴奋的小脸，像一盏小小的灯。

    全家人都围在蛋糕旁边，齐声唱着生日歌。

    陆奶奶的声音最大，虽然跑调跑得厉害，但中气十足。陆司珩站在最外围，手里拿着手机在录像，镜头大部分时间对着朵朵，但偶尔会偏一下，落在人群外面站着的宁馨身上。

    她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朵朵身上。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幅画。

    陆司珩的镜头停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移回了朵朵身上。

    ……

    吹完蜡烛，切完蛋糕，陆明远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走到一边接起来。说了几句后回来，表情有些抱歉。

    “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得去一趟。”他弯下腰亲了亲朵朵的额头，“朵朵对不起，爸爸要先去上班了。”

    朵朵撅了撅嘴，但没有哭。她爸爸总是很忙，她早就习惯了。

    “爸爸早点回来。”

    “好。”

    陆明远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去。

    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废话，光靠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陆明远走后，林薇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客人：几个孩子的家长没来接……还有白若瑶。

    白若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方若兰聊天。

    她的坐姿很优雅，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着茶杯，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

    方若兰被她逗笑了两次，陆奶奶也偶尔插几句话，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林薇环顾了一圈，发现家里的司机被安排去送最后几个孩子回家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她看了一眼陆司珩……他正站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司珩，”林薇走过去，“老赵送其他孩子去了，你能不能帮忙送一下白老师？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远。”

    陆司珩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宁馨的方向。

    宁馨正和朵朵坐在地毯上，帮朵朵拆最后几个礼物，似乎没有听到这边在说什么。

    “叫个车吧。”他说。

    “叫车多不好，人家是朵朵的老师。”林薇压低声音，“你就当帮嫂子一个忙，快去快回。”

    陆司珩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走到白若瑶面前，语气礼貌而疏离：“白老师，我送你。”

    白若瑶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但她面上丝毫不显。

    站起来，微笑着道谢：“麻烦陆先生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客气。”

    两个人一起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