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今天A城降温，记得加衣服。」

    「午饭吃了吗？别凑合。」

    「今天孩子乖吗？有没有闹你？」

    ……

    中间还夹杂着各种无意义的内容：他酒店窗外的风景、开会的会议桌、某国某个城市的街景。

    消息多得像是不要钱。

    宁馨一条都没回，但他还是一天不落地发。

    她翻了几条，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当初陆司珩用这种方式对原身，原身怎么可能会走到提离婚那一步？

    现在离婚了，他倒是学会怎么关心人了。

    【宿主，白若瑶已经被邀请参加陆朵朵的生日宴会。】

    宁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挺快啊。”

    “这是已经盯上陆司珩了。”

    【根据剧情走向，白若瑶应该会在生日宴会上与男主建立进一步联系了。】

    “随她去吧。”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林薇。

    宁馨挑了挑眉，接了起来。

    “喂，嫂子？”

    她习惯性地叫她，出口才发现这个称呼不太合适，但林薇似乎并不在意。

    “馨馨啊，”林薇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笑意，“没打扰你吧？”

    “没有，刚开完会，在休息呢。”

    “那就好。”林薇顿了顿，“下周六是朵朵的生日，我想请你来家里吃饭。就是家里人聚一聚，还有朵朵几个朋友，一起给朵朵过个生日。”

    宁馨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小婶婶！小婶婶！是我呀！朵朵！”

    电话显然被抢了过去，林薇在那边无奈地笑了：“朵朵，你把手机还给妈妈……”

    “不要！我要自己跟小婶婶说！”

    朵朵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六岁小孩特有的那种不管不顾的热情，“小婶婶你一定要来啊！我六岁啦！”

    宁馨被这通话轰得耳朵嗡嗡响，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她说，“朵朵过生日，小婶婶一定来。”

    “太好啦！”

    朵朵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在说悄悄话”的音量说，“小婶婶，我还请了很多好朋友，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他们。”

    宁馨的眼皮跳了一下，猜到了里面一定有白若瑶。

    “是吗？”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朵朵请了好多朋友啊。”

    林薇的声音重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不好意思：“馨馨，朵朵太闹了，你别介意。下周六十一点，午饭，你方便吗？”

    “方便的。”宁馨说，“嫂子，我到时候早点到，帮您布置一下。”

    “不用不用，你人来就行，你还怀着孩子——”

    “嫂子，别跟我客气，不妨事的。”

    林薇在那头笑了一声：“好，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周六见。”

    “周六见。”

    电话挂了。

    宁馨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朵朵的生日会。

    她大概能猜到白若瑶打的是什么算盘。

    陆家的家庭聚会，来的都是自家人，白若瑶作为朵朵的舞蹈老师被孩子主动邀请，合情合理。

    到时候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陆司珩面前。

    一个“对孩子好的老师”，大家不会有任何防备。

    而白若瑶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防备的人面前，慢慢织网。

    【宿主，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宁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创意产业园的红砖厂房和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和紫色交织的渐变色，美得不像话。

    “是该做点什么了。”她说，声音很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十三周了，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小花生米在她肚子里安安稳稳地生长着。

    宁馨拿起手机，难得给陆司珩回了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上方就弹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一直在输入。

    输入了大概有半分钟。

    「下周。有想要的礼物吗？」

    *

    白若瑶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

    第一套是淡粉色的连衣裙，太嫩了，显得不够稳重。

    第二套是黑色的连体裤，太冷了，不符合她平时营造的“小太阳”人设。

    最后她选了一条雾霾蓝的法式茶歇裙，V领，收腰，既显得温柔大方，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女人味。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几个大弧度的卷，然后又觉得太刻意了，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留了几缕碎发在耳边。

    化妆也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白若瑶对着镜子仔细端详了自己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米色的手提包。

    这是她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大牌包，之前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平时都舍不得背。

    出租车停在别墅区大门口，保安朝车里看了一眼，礼貌地拦下了。

    “您好，请问去哪一户？”

    “陆宅。”

    白若瑶从包里翻出手机，给保安看了林薇发来的邀请消息。

    保安检查了一下登记名单，确认有她的名字，才升起了道闸。

    “往前走，最里面那栋就是。”

    白若瑶让出租车往里开，保安却示意出租车只能停在这里。

    “这里出租车不能进。您往前走大约十五分钟就到了。”

    白若瑶愣了一下，有些尴尬，但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推门下车。

    她穿着高跟鞋，走在铺着平整石材的路上，两边是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

    每一栋都有独立的院子和精心修剪的花园，有的门口停着不止一辆豪车，有的院子里有园丁在修剪花草。

    一辆黑色的宾利从她身边缓缓驶过，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紧接着又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然后又一辆深蓝色的玛莎拉蒂。

    一辆接一辆，从她身边开过去，往同一个方向驶去。

    白若瑶走在路边，尽量保持步伐优雅从容，但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走得有些吃力。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她每天在舞蹈教室里教那些有钱人的孩子跳舞，看着她们的妈妈背着限量版的包、穿着最新款的衣服来接她们。

    她每次都笑着和那些妈妈们聊天，夸她们的包好看，夸她们的衣服有品位，然后在她们离开后，一个人回到出租屋，对着镜子卸妆。

    凭什么？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十五分钟的路程，她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转过一个弯，陆宅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白若瑶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是一栋中式风格的独栋别墅，白墙灰瓦，门口种了两棵石榴树，门廊宽阔气派。

    而此刻，门口的空地上停着至少七八辆豪车——

    宾利、迈巴赫、保时捷、玛莎拉蒂，一字排开，像一个小型车展。

    原来刚才从她身边经过的那些车，目的地都在这里。

    白若瑶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裙摆，面带微笑地走向大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穿着制服的管家。一个负责引导客人停车，一个负责迎宾。

    “您好，请问您是？”

    “白若瑶，是朵朵的舞蹈老师。”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然后笑着侧身让开：“白老师，里边请。朵朵一直在念叨您呢。”

    白若瑶走进院子，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草坪修剪得像一块绿色的地毯，中间搭了一个小小的充气城堡，旁边摆着几张铺了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摆满了甜点和饮料。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跑来跑去，有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也有打着小领结的男孩。

    他们的家长三三两两站在一旁聊天，穿着考究，谈吐不凡。

    白若瑶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

    有A城有名的企业家太太、时尚杂志的主编、某上市公司高管的妻子。

    她以前只在杂志和社交媒体上见过她们，此刻她们就站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端着香槟，聊着最近新开的画廊和孩子的国际学校。

    白若瑶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走进客厅。

    客厅里的阵仗更大。

    陆奶奶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翡翠耳钉，整个人透着一股老派贵族的气度。

    方若兰在旁边招呼客人，林薇抱着朵朵在拆礼物。

    白若瑶一进门，林薇就看到了她，笑着迎了上来。

    “白老师你好，朵朵，你看谁来了？”

    朵朵从一堆礼物盒子里抬起头，看到白若瑶，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一颗小太阳突然炸开。

    “白老师！”

    朵朵扑过来，抱住了白若瑶的腿，“你真的来了！我的惊喜呢？惊喜呢？”

    “惊喜当然要等一下才能揭晓呀。”

    白若瑶蹲下来，笑着刮了一下朵朵的鼻子，“朵朵今天好漂亮，像个小公主。”

    朵朵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躲进林薇怀里偷看白若瑶。

    林薇笑着说：“白老师，您太客气了，还专门跑一趟。”

    “朵朵邀请我，我怎么能不来呢？”

    白若瑶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给朵朵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自己做的一个小玩具，朵朵可以拿着玩。”

    林薇接过去，道了谢。

    陆奶奶在旁边看了白若瑶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朵朵的老师啊？好标致的姑娘。”

    白若瑶微微欠身，声音温柔得像春风：“陆奶奶好，我是白若瑶，平时教朵朵跳舞的。”

    陆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是温和的。

    白若瑶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和方若兰聊了几句，又和陆奶奶搭了几句话。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

    她看得出来，方若兰对她印象不错。

    毕竟她是朵朵的老师，对孩子好，做家长的自然会心存感激。

    但她注意到一个问题。

    陆司珩不在。

    她来之前就留意过了，客厅里坐着的是朵朵的一些长辈，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面孔，应该是朵朵同学的家长。

    但那个她真正想见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白若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

    二楼有一个楼梯，楼上应该是卧室和书房。他在上面吗？

    又坐了十几分钟，白若瑶站起来，笑着说要去找洗手间。

    方若兰给她指了路，她沿着走廊走过去，经过洗手间门口时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假装在欣赏走廊墙上的画。

    走廊尽头是一个偏厅，半敞着门，里面没有人。

    她正准备折返回去，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管家的声音。

    “二少爷回来了。”

    白若瑶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侧过身，从走廊的转角处往外看。

    大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礼物袋，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

    因为出差的缘故，他的皮肤比之前黑了一点，但丝毫不减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

    陆司珩。

    白若瑶的心跳陡然加速。

    她的手指在暗处微微蜷缩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然后她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一个女人。

    她跟在陆司珩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及膝裙，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几乎没有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白若瑶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陆司珩的前妻。

    她见过照片。

    在决定接近陆司珩之前，她就做过功课。

    陆司珩的前妻，宁家的大小姐，宁馨。照片已经够漂亮了，但真人比照片更漂亮。

    客厅里，朵朵也发现陆司珩和宁馨的到来。

    “小叔叔！小婶婶！”

    朵朵从林薇怀里滑下来，像一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她本来是冲着宁馨去的，小胳膊张开，整个人扑向宁馨的腿。

    但就在她即将撞上去的瞬间，一只大手稳稳地拦在了她面前。

    陆司珩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挡住了朵朵的去势，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稳在了距离宁馨半步远的地方。

    “朵朵，”陆司珩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现在不能这么扑小婶婶。”

    朵朵仰起脸，困惑地眨了眨大眼睛：“为什么呀？”

    陆司珩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朵朵！”宁馨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轻快而明亮，“要不要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朵朵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她踮着脚尖往陆司珩手里的礼物袋看：“要要要！是什么呀？”

    宁馨蹲下来，从陆司珩手里拿过礼物袋，拆开金色的丝带，从里面拿出一条裙子。

    是一条公主裙。

    白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银色丝线，在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烁着微光。

    腰封是浅粉色的缎面，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整条裙子看起来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