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四点半，陆司珩的车停在了“晨星舞蹈培训机构”的门口。

    陆司珩手里拿着林薇给他的接送卡，大步走向机构的大门。

    晨星舞蹈机构开在一栋商业楼的第三层，占了整整一层楼。

    透明的玻璃门上贴着粉色的贴纸，写着“晨星舞蹈——让每一个孩子都闪闪发光”。

    陆司珩推门进去，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愣了一下。

    “您好，请问您是……”

    “接陆朵朵。”陆司珩出示了接送卡。

    前台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陆司珩，脸微微红了一下，连忙说：“是朵朵的叔叔是吗？孩子妈妈今天有交代过，不过朵朵还在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结束。您可以先在家长休息区等一下，或者去教室门口看看孩子的表现。”

    陆司珩点了点头，顺着前台指的方向走向了教室。

    教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舞蹈室，一整面墙都是镜子，地板是浅木色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教室照得通透温暖。

    陆司珩站在教室门口的玻璃窗前往里看。

    朵朵穿着一件粉色的舞蹈裙，头发扎成一个紧实的丸子头，正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跟着音乐做动作。她做得不算标准，但很认真，小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而在她前面，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半蹲着身子，正在帮她纠正手臂姿势。

    “对，就是这样，手臂再伸长一点，像小天鹅的翅膀一样。”

    老师的声音轻柔而耐心，一只手托着朵朵的手肘，另一只手轻轻压了压她的肩膀，“朵朵做得真好，比上次进步了好多。”

    陆司珩默默记下：对孩子要放轻声音沟通……嗯，尽量微笑。

    朵朵被她夸得眼睛弯弯的，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小叔叔！”

    教室里好几个孩子都朝门口看了过来。

    年轻女人也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教室，落在玻璃窗外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

    陆司珩朝朵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白若瑶在看到窗外男人面容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白若瑶收回视线，对朵朵笑了笑：“朵朵，那个是你的家长吗？”

    “嗯！是我小叔叔！”

    朵朵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好像有一个这样的小叔叔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好，那我们先把这支舞跳完，下课了再去找小叔叔好不好？”

    “好！”

    音乐重新响起来，白若瑶回到了教室前方，带领孩子们做最后一个八拍的动作。

    但她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玻璃窗外那个身影。

    ……

    十五分钟后，下课了。

    教室的门打开，孩子们像一群小鸟一样涌出来，各自扑向来接自己的家长。

    朵朵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因为她要跟白老师说完再见才肯离开，妈妈说这是礼貌。

    “白老师再见！”

    朵朵抱着白若瑶的腿，仰着脸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朵朵再见，回去要记得练习今天教的组合哦。”白若瑶蹲下来，帮朵朵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丸子头，动作温柔。

    陆司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又默默记下：要记得帮孩子形象管理。

    “小叔叔！”

    朵朵松开白若瑶，跑过来拉住陆司珩的手，另一只手指着白若瑶，“这是白老师！白老师对我可好啦！她每次都教我好多新动作，还给我贴小红花！”

    陆司珩朝白若瑶微微点头：“白老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朵朵很乖的，学东西也快。”

    白若瑶站起来，目光在陆司珩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移开，却用余光打量着男人……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材质，手腕上的表她不认得牌子，但那种质感她见过，不是普通人戴得起的。

    白若瑶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朵朵，跟老师再见。”陆司珩低头对朵朵说。

    “白老师再见！明天见！”

    “明天见，朵朵。”

    陆司珩牵着朵朵的手走出机构大门，白若瑶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她看到那个男人弯腰把朵朵抱起来放进车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动作不算熟练，但很小心。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迈巴赫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白若瑶回到机构里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走到前台，靠在台子上，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着。

    “小周，”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来接陆朵朵的那个男的，你认识吗？”

    前台小周正在整理报名表，闻言抬起头想了想：“他是第一次来，陆朵朵平时都是妈妈或者爸爸来接的，这是她的小叔叔。”

    “哦。”白若瑶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看那车和穿着，不像普通人家的。”

    “那可不，”小周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八卦特有的兴奋，“陆朵朵家里可不一般，她妈妈是A城舞团的首席，爸爸家里好像是做生意的，上次来接她的时候开的也是豪车。这家的小孩，非富即贵。”

    白若瑶转笔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再问，说了声“谢谢”就转身回了教室。

    ……

    第二天，朵朵又来上课了。

    白若瑶比平时更早到了教室，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釉，不太明显，但会让气色看起来更好。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职业习惯，老师应该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学生。

    下午四点半，那个男人没有来。

    来接朵朵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朴素，看起来像是家里的保姆。

    白若瑶站在教室门口，看到那个女人牵着朵朵的手往外走，心里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连那个男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朵朵，”白若瑶忍不住叫住了正在穿鞋的小女孩，“今天小叔叔没有来接你呀？”

    朵朵抬起头，圆圆的眼睛看着她：“小叔叔要上班，他可忙了。今天是张妈妈来接我。”

    白若瑶蹲下来，帮朵朵把另一只鞋的鞋带系好，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小叔叔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怎么那么忙？”

    朵朵歪着头想了想：“爸爸说小叔叔和他一样，要管好多人吃饭的。”

    白若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那你爸爸和小叔叔都好厉害啊。”

    她笑着说，站起来拍了拍手，“好了，鞋子穿好了，跟张妈妈回家吧。”

    朵朵站起来，忽然拉了拉白若瑶的衣角。

    白若瑶低下头：“怎么了？”

    朵朵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难过，小嘴巴抿了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白老师，”她的声音小小的，“小叔叔最近很可怜的，小婶婶不要小叔叔了。”

    白若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朵朵这是什么意思呀？”

    “我妈妈说的，”朵朵认真地说，“小婶婶跟小叔叔离婚了，小婶婶搬走了，不跟小叔叔住在一起了。爸爸说小叔叔以后只有一个人了，有点可怜。”

    朵朵说完，仰着脸看着白若瑶，大眼睛里满是困惑：“白老师，什么叫离婚啊？”

    白若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蹲下来，抱了抱朵朵，声音轻柔：“离婚就是……两个人分开住了。”

    “那朵朵没有弟弟妹妹吗？”她继续追问。

    “没有啊，我每次在家都只能自己玩……或者小姑姑陪我玩。”

    “没事的，以后你想玩可以找老师，白老师陪你玩。”

    朵朵开心得点了点头，然后挥手告别，转身跑向了等在门口的保姆张姨。

    白若瑶站在教室门口，目送她们离开。

    她慢慢走回教室，关上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舞蹈室里。

    离婚了。

    没有孩子。

    集团决策人。

    白若瑶转过身，看着窗外的街道，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想，机会来了！

    *

    后面连着两周，陆司珩都没有再来接朵朵下课。

    白若瑶每天下午都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

    来接朵朵的有时是保姆，有时是朵朵妈妈，偶尔是朵朵爸爸。

    那个男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晨星舞蹈机构门口。

    白若瑶不是一个会坐以待毙的人，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那天下午，白若瑶在休息区“恰好”遇到朵朵在等人来接，她走过去，在朵朵旁边坐下，笑着问：“朵朵，最近怎么都是阿姨来接你呀？你爸爸妈妈，还有小叔叔呢？”

    朵朵正趴在小桌子上画画，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了鼓：“爸爸妈妈工作忙，小叔叔出国了！爸爸说小叔叔要坐好久的飞机去开会，要好几天才回来。”

    出国了。

    白若瑶心里“哦”了一声，难怪。

    她看着朵朵低头继续画画的样子，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守株待兔不是办法，那个男人如果位高权重，工作肯定是忙得出奇，指望他主动出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她唯一的突破口，就是眼前这个六岁的小女孩。

    “朵朵画的什么呀？”白若瑶凑过去看。

    “画的是下午茶，这个是甜甜圈，这个是果汁，这个是蛋糕……”朵朵指着画纸上歪歪扭扭的食物，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白若瑶，眼睛亮晶晶的，“白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快要过生日啦！”

    “是吗？”

    白若瑶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惊喜，“什么时候呀？”

    “下周六！我已经六岁啦！”朵朵伸出六根手指，骄傲得像个小公主。

    白若瑶轻轻拍了拍手：“朵朵都要六岁啦？时间过得好快，老师还记得你刚来上课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

    朵朵被她夸得更高兴了，拉着白若瑶的手说：“白老师，爸爸妈妈说我可以邀请自己的好朋友来参加生日宴会，我想邀请你！你来嘛！”

    白若瑶心中一喜，但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丝犹豫的表情：“老师的身份……去参加朵朵的生日会，会不会不太合适呀？”

    “不会不会！”朵朵急了，拽着她的袖子摇来摇去，“白老师是我最喜欢的老师！我一定要请你来！”

    白若瑶笑着揉了揉朵朵的头发：“那好吧，既然朵朵这么诚心诚意地邀请老师，老师就答应啦。不过老师要准备一个特别的礼物给朵朵。”

    “什么礼物呀？”朵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都说了是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啦。”白若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神秘地眨了眨眼，“生日那天你就知道了。”

    “好！”朵朵用力点头，开心得手舞足蹈，“那我回去就跟爸爸妈妈说，我要请白老师来！”

    白若瑶笑着看她，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下课铃响了，张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朵朵收拾好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白若瑶站在教室门口，微笑着朝朵朵挥了挥手，然后目送那一老一小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宁馨正坐在“初”设计工作室的办公室里，对着一整面墙的设计稿发呆。

    工作室选址在A城创意产业园的一栋旧厂房改造的楼里，三层楼高，砖红色的外墙，巨大的落地窗，采光极好。

    林知夏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搞定了所有的选址、注册、装修事宜，效率高得让宁馨都忍不住感叹自己找对了人。

    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但宁馨很喜欢。

    墙上贴满了她的设计稿草图和灵感板的剪贴画，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

    是林知夏放的，说是“净化空气，对孕妇好”。

    角落里有一张舒服的布艺沙发，她画稿累了就躺在上面休息一会儿。

    “好了，今天的会开完了。”

    林知夏合上笔记本电脑，一头利落的短发，妆容精致，语速飞快，“品牌手册的初稿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供应商那边我也谈得差不多了，样衣下周能出来。”

    宁馨靠在转椅上，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知夏，你真的不考虑多招一个人吗？这么多事情全是你在跑，我怕你累垮了。”

    林知夏白了她一眼：“等业务上轨道了再招。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先别操那份闲心。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顺便把下一个系列的设计稿画出来。”

    “遵命，林总。”宁馨笑着举起双手投降。

    “你这个幕后大老板……少来这一套。”

    林知夏收拾好东西先走了，办公室安静下来。

    宁馨倒了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陆司珩的头像旁边标着一个“99+”。

    宁馨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出差了也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