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瑶走到地下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车库里停着好几辆车，她不知道哪一辆是陆司珩的。

    陆司珩径直走向一辆黑色的宾利。

    白若瑶的心又跳了一下。

    陆司珩走到副驾驶旁边，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伸手拉开了车门。

    白若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笑容：“谢谢。”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陆司珩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了车子。

    宾利无声地滑出了陆家的大门。

    一路无话。

    白若瑶坐在副驾驶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而自然。

    她没有再主动找话题，毕竟下午在偏厅的时候已经聊过了，再主动聊天就显得刻意了。

    她告诉自己要矜持，要给他留下好印象，不能太主动，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急于攀附的女人。

    她侧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快速后退。霓虹灯的光影划过她的脸，明灭不定。

    但她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坐在他的副驾上……

    这个位置，应该坐过很多人。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也许还有他的前妻。

    但此刻，坐在这里的却是她，往后……会不会只有她？

    白若瑶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陆司珩全程没有说话。

    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是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薇早就已经把地址发给他了，导航的声音在车厢里偶尔响起，却是唯一的声响。

    白若瑶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急。

    第一次就能坐在他的副驾驶上，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下。

    白若瑶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陆司珩一眼：“谢谢陆先生，今天麻烦了。”

    陆司珩微微点头：“不客气。”

    白若瑶推门下车，站在路边，弯腰朝车窗里挥了挥手。

    陆司珩微微颔首，然后车子就开走了，黑色的车身融进了夜色里，尾灯在远处闪了两下，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白若瑶站在公寓楼下，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收紧了开衫的衣领，转身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只有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她的表情终于不用再维持了。

    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展开来……

    她按下电梯的按钮，等着那个缓缓下降的数字。

    “陆司珩。”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颗糖果的味道。

    ……

    别墅的花园里，宁馨和林薇并排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花园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花圃里的月季上，那些花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一团团一簇簇，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它们似的。

    林薇端了两杯花茶出来，一杯递给宁馨，一杯自己端着。

    “来尝尝，对孕妇无碍的。”

    她在宁馨旁边坐下，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林薇说，“每次给朵朵过生日都像打了一场仗。”

    宁馨笑了：“我看你忙前忙后的，确实累。你也不让司珩和明远多分担点。”

    “指望他们？”

    “陆家的男人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种事情上，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上次朵朵生日，陆明远提前一周答应帮忙订蛋糕，结果当天下午才想起来，打电话过去，人家说‘先生您订的是下周六的蛋糕’，把他宝贝女儿气得当场大哭。”

    宁馨笑出了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林薇舞团的新剧目，聊宁馨的工作室，聊朵朵最近的趣事……

    宁馨觉得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聊着聊着，林薇忽然安静了几秒。

    宁馨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

    “馨馨，”林薇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花圃里的月季上，声音不大，“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

    “嗯？”

    “司珩去送白老师了。”林薇说，“家里的司机出去了，明远又临时有事走了，我让司珩帮忙送一下。”

    宁馨端起花茶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哦。”

    林薇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不在意？”她问。

    宁馨放下茶杯，看了林薇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好笑：“我在意什么？送一下朵朵的老师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薇看着她的表情，那确实是毫不在意的样子。不是装的，不是硬撑的，是真的不在意。

    林薇叹了口气，两头倔牛过日子……

    “馨馨，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

    宁馨靠在藤椅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慢慢消失，声音懒洋洋的：“你问。”

    “真的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吗？”林薇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心的事，“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你和司珩之间的事，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但出于私心……我还是很希望我们能继续当妯娌的。”

    “我这个人你也知道，不怎么跟人交心。但你不一样，我们气场相合。而且你对朵朵好，朵朵也喜欢你。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合适’就能解决的，还得看人。”

    宁馨没有马上回答。

    晚风吹过来，把花园里的月季花香送了过来，甜丝丝的。

    她低下头，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针织开衫的纹路。十三周了，肚子已经能看出一点弧度，但穿着宽松的衣服还是可以遮一遮。不过再过一个月，就遮不住了。

    “让我考虑考虑。”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林薇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行。”她说，“你慢慢考虑，不着急。”

    她们不知道的是，客厅通往花园的玻璃门后面，站着三个人。

    方若兰最先看到了花园里的两个身影，拉着陆奶奶说：“妈，馨馨和小薇在院子里坐着呢，咱们也去坐坐？”

    陆奶奶正嫌客厅里闷，闻言立刻点头：“走走走，我也去透透气。”

    方若兰顺手从屋里拿了一条薄毯。

    陆奶奶怕凉，晚上在院子里坐一定要盖着腿的。

    “馨馨，小薇。”方若兰笑着走过去，“你们俩躲在这儿偷懒呢？”

    林薇站起来，把自己的藤椅让给陆奶奶，又搬了一把椅子给方若兰。

    宁馨也站了起来，被陆奶奶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你坐着，你坐着。”陆奶奶把薄毯搭在自己腿上，在藤椅上舒舒服服地靠好，“孕妇不能久站。”

    方若兰在林薇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两个年轻的媳妇，目光里都是满意。

    她的目光在林薇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在宁馨身上，怎么看怎么喜欢。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方若兰随口问。

    林薇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跟馨馨说一声，司珩帮忙送白老师去了。”

    方若兰“哦”了一声，想了想：“白老师……是朵朵那个舞蹈老师吧？”

    “对。”林薇点头。

    方若兰端起林薇倒的茶，喝了一口，回忆了一下：“那个老师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白的，说话也温柔。今天下午跟我聊了几句，很有礼貌，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总是咋咋呼呼的。”

    陆奶奶在旁边也开了口：“那个白老师啊？我看着她也不错的。对朵朵耐心，跟大人说话也懂事。朵朵跟着她学跳舞，我是放心的。”

    “是啊，”方若兰点头，“朵朵每次上完课回来都高高兴兴的，一口一个‘白老师’叫着。能让朵朵这么喜欢，肯定是个好老师。”

    林薇也跟着说了一句：“白老师教学确实认真，朵朵进步很大。上次舞团的一个同事来看朵朵跳，说这孩子节奏感很好，问我是哪个老师教的。”

    三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白若瑶夸了个遍。

    夸她长得好看，夸她对孩子有耐心，夸她说话得体懂事，夸她教学认真有方法。

    每一条都合情合理，每一条都挑不出毛病。

    毕竟人家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对朵朵也确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