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猴子?
一瞬间,周曜的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剧烈的信息风暴,思维在宕机的边缘疯狂挣紮。
「这给我整哪来了?这还是人类联邦吗?」
强烈的眩晕感过後,周曜猛地睁开双眼,视线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并非是白玉山上那熟悉的汉白玉广场,而是一座幽暗森严,仿佛由整块冥界黑金浇筑而成的宏大宫殿。
殿内并没有点燃任何灯火,只有从极高的穹顶之上,洒落着几缕昏黄而冰冷的光线。
那光线中似乎并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寒意,将这座宫殿映衬得如同巨兽的腹腔,压抑而沉重。
周曜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张极为特殊的王座之上。
那王座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金色,不知是由何种材质打造,触手冰凉刺骨,仿佛是由一座被压缩了无数倍的太古神山雕琢而成。
仅仅是坐在上面,周曜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足以镇压一界统御诸神的厚重气息,源源不断地从王座深处涌出,与他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着共鸣。
他低头审视自身,那一袭属於玉京学府弟子的制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威严神圣的帝王衮服。
头戴十二旒珠冠冕,每一颗垂落的珠玉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小世界的重量,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响。
身穿黑金两色交织的帝袍,那仿佛是大道规则所凝聚的丝线,绣着代表幽冥权柄的罗酆山与六座巍峨天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阴天子法身!
而且是完全显化,毫无保留的阴天子本相!
周曜心中惊骇,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属於幽冥帝君的沉稳与冷漠。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循着之前那个声音的来源望去。
在王座下方的台阶前,跪伏着一尊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古老战甲的将士,只不过此刻他的模样显得极为狼狈。
那身铭刻着繁复防御阵纹的战甲,此刻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里面焦黑翻卷的血肉,手中的长戈只剩下半截。
即便如此,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依旧恐怖的气息来看,这赫然是一尊货真价实的伪神巅峰强者!
那种气息的凝练程度,丝毫不逊色於玉京城隍、青松子这等强者,距离那真神之境,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
就是这样一尊放在人类联邦足以镇压一方星域,受万人敬仰的顶尖强者,此刻却跪伏在周曜脚下,满脸的不安与惶恐,甚至不敢擡头直视王座上的身影。
不知为何,看着这名狼狈的将士,周曜心底总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曾在哪里见到过一般。
「王座上的陛下、宫殿、还有那句『猴子打进来了』……」
这些关键词在周曜的脑海中飞速旋转,渐渐拚凑出一幅让他感到无比荒谬的画面。
「难道我是那位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御历万道无为大道明殿昊天金阙至尊玉皇赦罪大天尊玄穹高上……」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冒了个头,甚至连那位至高存在的尊名都没来得及在心底默念完毕,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外界的天穹之上炸开。
那并非普通的雷鸣,而是一道仿佛贯穿了整个幽冥界域,足以撕裂时空的紫色神雷。
巨大的雷霆之光瞬间穿透了宫殿厚重的墙壁,将这座原本幽暗深邃的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那股煌煌天威,带着一种不可直视、不可亵渎的无上意志,让周曜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僭越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玉皇莫怪!玉皇莫怪!」
周曜心底告罪,没想到胡思乱想竟然能引来如此恐怖的雷霆,看来所处的地方绝对不简单。
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那颗狂跳的心脏,周曜这才开始认真梳理起眼前的状况。
「记忆没有错乱,我之前明明是在白玉山参加玉虚十二金仙仪轨。
甚至连仪轨的第一步筛选都还没正式开始,我只是刚踏入广场范围,就听到了那声玉虚钟响。
紧接着就是那熟悉的时空凝滞感,那种无法反抗的眩晕。
再次醒来,我就出现在了这个奇怪的世界里。」
周曜的目光再次扫过这座陌生的宫殿,以及跪在下方的伪神将士。
「按照常理推断,我大概率是在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过程中,被某种力量牵引,降临在了一个类似於失落神话界域的地方,正在进行窃火仪轨。」
「可是,这剧本不对啊!」
周曜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正常的窃火仪轨,不都是一丝分魂降临,寄宿在某些残存的神话生灵或者古老器物之上,小心翼翼地窃取那一丝神只位格吗?
为什麽我是直接以阴天子法身的形态出现的?而且还是这种完全体?」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一看就是侍卫角色的家夥,竟然是伪神巅峰。
这放在人类联邦,那都是坐镇各大巨企的巅峰人物了,哪怕是在联邦贵族之中,伪神巅峰的强者手持群仙遗蜕至宝也足以稳固家族底蕴。
到底是什麽级别的神话界域,能奢侈到用伪神巅峰来看大门?」
就在周曜脑海中万千思绪流转,百思不得其解之际。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一缕神念探出体外,想要感知一下周围的环境和规则。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刚刚触碰到外界虚空的刹那。
「轰!」
一股浩瀚无垠、古老沧桑,仿佛代表着整个世界本源的伟大意志,轰然降临!
那意志并非针对周曜的攻击,而是一种如同慈父拥抱游子般的亲近与接纳。
宫殿之内,那名原本就惶恐不安的将士,在感知到这股伟大意志降临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他那原本只是单膝跪地的姿势,瞬间变成了五体投地,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是对这方天地主宰者的绝对敬畏。
而此时此刻,处於风暴中心的周曜,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惊骇地发现,那股降临的伟大意志,竟然在主动迎合他的窥探,甚至可以说是在臣服!
他那原本在外界受到种种限制,需要依托中枢王座才能勉强解放的六天之神位格,在这个世界里,竟然如同鱼儿回到了大海,毫无阻碍地显化於世间。
他的肉身、他的神魂,没有感到丝毫的负担,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与通透感。
「这怎麽可能?」
周曜心念一动,意志瞬间随着那股伟大力量流转开来。
刹那间,他的感知无限延伸。
他看到了那流淌在大地之下的黄泉长河,看到了那耸立在世界尽头的巍峨鬼门,看到了那无数在荒原上游荡的亡魂……
这一片广袤无垠的幽冥天地,给他一种无比熟悉和亲近的感觉。
就好像,这就是一个被扩大了无数倍,规则更加完善、底蕴更加深厚的罗酆道场!
而他,就是这方天地的神只,是这里唯一的君主!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念头,这方天地内的万般规则、无尽大道,都会任凭他驱使调动。
这种仿佛掌控一切无所不能的强大力量感,让周曜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窃火仪轨!」
周曜在心中疯狂呐喊。
「窃火者只是小偷,是窃贼!
哪怕是再成功的窃火者,也只是在神话遗蹟的角落里,偷偷摸摸地捡拾一点残羹冷炙。
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窃火者能直接取代神话本身,成为一尊活着的神只,去执掌一方完整天地的!」
「这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周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立刻收回那肆意蔓延的感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视网膜上那行淡金色的数据面板上。
只有这个跟随他穿越而来的系统面板,才能给他最真实的答案。
【姓名:周曜
位阶:拾荒圆满
命格:阴天子(勘破进度5.13%)
天赋:六天之神(锚定时空:天庭神话)
神通:种假成真(初窥门径)、通幽·残(初窥门径)
神话因子:75004
化身:黄风小圣、射日小圣(消耗10000点神话因子,可开启第三化身)】
周曜的目光飞速扫过。
命格那一栏,阴天子的勘破进度从之前的5.01%涨到了5.13%,这应该是因为这几天在道藏阁参悟幽冥神通,以及在罗酆道场不断引渡亡魂带来的自然增长,在预料之中。
神话因子数量也没有太大变化。
但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天赋那一栏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那原本只有六天之神四个字的天赋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醒目的小字:(锚定时空:天庭神话)
「天庭神话?」
周曜忍不住在心中惊呼出声,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重。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六天之神天赋被解锁时的第一条特性描述:
【其一·半步永证:作为六大天宫的开辟者,你的存在被烙印於神话历史之中,你将不再局限於过去、现在、未来,当你涉足不同的时间线之时,你依旧是六天宫之主宰!】
这段当时看起来有些不明觉厉的描述,在此刻结合他身上的诡异状态,以及这方被他完全掌控的幽冥天地,终於向他揭开了神秘面纱的一角。
周曜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麻。
「我明白了!」
「我出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简单的窃火仪轨,而是因为那玉虚钟鸣引发的时空震荡,将我卷入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神话回响之中。
我穿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壁垒,直接回到了那个神话尚未崩塌、诸神依旧在位的古老神话时代。
而正是因为半步永证这个逆天的特性,我的存在被锚定在了神话历史之中。
哪怕是回到了这个诸神并起的天庭时代,我依旧保留了六天之主的位格,直接取代了这方天地原本的幽冥主宰,成为了执掌这一方幽冥天地的阴天子、六天帝君!」
想通了这一切,周曜并没有感到惊喜,反而只觉得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这玩笑开大了啊!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按部就班的晋升仪式,走个过场拿个窃火位阶就完事了。
结果这玉虚锺一声响,直接给他干到神话回响里来了!
要知道,在人类联邦的历史上,每一次神话回响都是毋庸置疑的灭世级天灾,是所有神话遗蹟中最为恐怖、最为诡异的存在。
那是历史的重现,是时空的乱流。
在里面,你可能会遇到真正的古神,会经历那些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灭世浩劫。
人类联邦历史上,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甚至是高高在上的真神,因为误入神话回响,最终陨落在历史的尘埃中。
「我虽然现在有着半步永证加持,挂着个六天之神的名头,在这幽冥一亩三分地上看着挺唬人,能统御万鬼,司掌生死。」
周曜在心里苦笑不已,对自己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
「但归根结底,我的本体位阶只有拾荒圆满啊!
这点修为,放在如今这个神话时代,别说是那些高居九天的正神大能了,就算是眼前这个看门的伪神将士也比不上。」
「虽说阎君位格以及司掌幽冥能够给我带来巨大的助力,但终究远不如真正的大能正神。
我就是个披着虎皮的猫,稍有不慎露了馅,那就是万劫不复。」
「这哪是机缘啊,这简直就是在走钢丝!」
周曜暗自嘀咕着,心中充满了无奈与忐忑。
「那猴子就要打进来了,还请陛下快点想想办法吧!」
就在周曜陷入自我怀疑和焦虑的时候,下方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将士似乎终於按捺不住内心的恐惧,再次开口哀求,显然是被那个「猴子」给吓破了胆。
周曜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
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了。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那就得把这出戏演下去,否则一旦被这神话时代的规则察觉到异常,後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威严深沉。
「慌什麽。」
周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与淡漠,仿佛天塌下来也无法让他动容分毫。
「将事情的前因後果,细细说来。」
听到陛下发话,那名将士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启禀陛下!事情是这样的。
今日早些时候,有两位当值的阴差,奉命前往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去拘拿一只阳寿已尽的猴属妖物。
这本是每日都有的例行公事,那猴子阳寿三百四十二岁,大限已至。」
说到这里,将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神色,仿佛回忆起了什麽恐怖的画面:
「那只猴子根本不是凡物,他明明阳寿已尽,魂魄离体,却身怀莫大的神通法术!
他被阴差勾到幽冥界後,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凶性大发。
他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铁棒,迎风一晃便有碗口粗细,只是一棍,便将那两名拘魂的阴差打得魂飞魄散。
随後,那妖猴更是口出狂言,说他是天生圣人,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地府管不得他。
他一路打杀进来,势如破竹。我等驻守鬼门关的鬼神见状,立刻结阵迎敌,试图将其镇压。」
将士说到这里,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和羞愧:
「可是那妖猴实在太过凶悍,他那根铁棒擦着就伤,碰着就死。
我等与他交战,不过三个照面,便被他轻易击败,伤亡惨重!」
「如今,十大阴帅、六案功曹、四大判官等诸位阴司正神,已然尽数出手,正在那森罗殿前与那妖猴缠斗。
但即便诸位正神齐出,竟也隐隐有些压制不住那妖猴的势头,那妖猴越战越勇,眼看就要打入这核心大殿了。
诸位正神恐惊扰了陛下圣驾,这才命末将拚死突围,前来禀告陛下,想请陛下出手,镇压那无法无天的妖猴!」
听着将士的汇报,周曜原本就有些发紧的心脏,此刻更是沉到了谷底。
脸色虽然维持着平静,但心里早已经骂开了花。
「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铁棒、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还需要猜吗?
毫无疑问,眼前这鬼神口中那个凶神恶煞的「猴子」,就是那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而自己所处的这个天庭神话时间节点,正好是地府最倒霉的桥段,孙悟空大闹地府!
周曜只觉得嘴角一阵抽搐。
这开局难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那可是孙悟空啊!
是那个後来大闹天宫,打得十万天兵天将丢盔弃甲,连玉帝都要请如来佛祖镇压的狠角色!
虽说现在的孙悟空刚学艺归来,还没吃过蟠桃金丹,还没练成火眼金睛,实力还没达到巅峰。
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天生石猴,灵明石猴!
而且听这将士的描述,十大阴帅、四大判官这些在神话传说中赫赫有名的真神级强者,联手都压不住他。
而且在神话之中,孙悟空更是连十殿阎罗一起打了一顿。
要知道十殿阎罗可是位比天仙的真君之境,说明这猴子现在的战力,起码也是真君之境,甚至可能超出真君半步!
而自己呢?
一个空有名头,只能在自家地盘上狐假虎威的六天帝君。
那所谓的阎君位格和伟大意志,用来吓唬吓唬这方天地里的普通鬼神或者是外来的小虾米还行。
要是真用在孙悟空这种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本身位格就高得离谱的愣头青面前。
周曜毫不怀疑,那猴子绝对会把自己当成一个装神弄鬼的妖怪,然後一棒子敲下来。
那一棒子下来,自己这刚刚凝聚的阴天子法身,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绝对不能出手!打死也不能出手!」
周曜在心里疯狂摇头。
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原着中的剧情走向。
在原着里,孙悟空大闹地府,打上了森罗殿威逼十殿阎罗,然後强行让判官拿出生死簿,把自己的名字以及花果山猴子猴孙的名字全部划掉,这才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既然有现成的剧本,那自己这个冒牌陛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下面还有那麽多干活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想到这里,周曜稳了稳心神,重新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姿态。
他微微擡起眼皮,目光透过幽暗的殿堂,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看到了那正在激战的森罗殿。
周曜的语调沉稳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此事背後牵扯甚广,乃是一桩天大的因果,非尔等所能窥探。」
他大袖一挥,淡淡地下令道:
「传吾法旨,命十殿阎罗即刻前往森罗殿,全权处理此事。
无论是战是和,皆由他们自行决断,莫要再来扰吾清修!」
这一招叫「甩锅大法」。
只要把事情推给十殿阎罗,按照剧情惯性,他们肯定打不过孙悟空,然後就会乖乖掏出生死簿让猴子改。
等猴子改完走了,这事儿就算结了。
自己这个最高领导只需要事後露个面,表示一下「我很生气,我要上奏天庭」就行了。
简直完美!
然而,就在周曜准备看着那名将士领命退下的时候。
那名原本应该前去传令的将士,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擡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古怪的神色。
他看着高高在上的周曜,嘴唇剧烈地嗫嚅着,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半晌之後,他才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敢……敢问陛下。」
「这十殿阎罗,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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