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青松子那极为郑重的一礼落下,其余两位伪神长老也纷纷行礼。
「天宫法脉,藏云子,参见金仙!」
「天师法脉,流云,参见金仙!」
三位身具七品神职,在玉京学府内拥有着极高权力,司掌道藏阁的伪神长老,齐齐向着一位拾荒圆满的少年行此大礼。
这一幕若是传扬出去,恐怕足以让整个玉京学府为之震动。
而被这一幕冲击得最深的,莫过於站在一旁的邹潮涌。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此刻像是被定格在了一个极为滑稽的表情上,呆滞、惊愕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的目光在三位同僚与周曜之间来回游移,似乎至今仍无法接受这个荒诞的现实。
然而随着青松子三人起身,那六道包含着审视与逼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在了邹潮涌的身上。
在这股沉重的压力下,邹潮涌只觉得喉咙发乾,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很清楚,大势已去。若他此刻还要端着长老的架子,那位青松子定会出手。
他颤颤巍巍地擡起手,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最终,他还是弯下了那根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
「山岳法脉邹潮涌,参见金仙!」
周曜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底思绪起伏。
这一声声「金仙」喊得震天响,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在这突如其来的荣耀中迷失了自我。
但周曜不同,他太清楚这世间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玉虚十二金仙仪轨,极有可能是一场涉及神话复苏与位格争夺的宏大棋局。
如今这枚令牌未经过任何筛选便主动认主,甚至直接指向了阴天子这个尊名,这其中的因果牵扯,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周曜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逝的深思。
「罢了。」
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道。
「这令牌上明明白白刻着的是阴天子,又不是那位广成子。
就算真有什麽神佛谋划,这因果也是落在阴天子头上,与我周曜何干?」
「更何况我身为玉京学府弟子,拿着这枚令牌,也算是名正言顺的玉虚一脉。
若是能藉此机会,在这个神话复苏的乱世中,与传说中那位执掌玉虚宫的大天尊攀上一点香火情,对於未来的道途而言,也是难以估量的巨大好处。」
想通了这一层,周曜周身那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息瞬间松弛下来。
他擡起头目光清亮,坦然地接受了众人的行礼,那份从容气度,竟真的有几分金仙临尘的风采。
随後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依旧保持着躬身姿势,浑身颤抖的邹潮涌身上。
然而还未等周曜开口,站在最前方的青松子便已率先发难。
这位道藏阁的守藏吏,此刻面容冷峻如铁,之前面对周曜时的那份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刑罚的铁血与威严。
「邹潮涌!」
青松子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空旷的第四层炸响。
「你身为道藏阁管理员监守自盗,欲夺他人之机缘宝物。更是欺上瞒下,妄图蒙蔽金仙,此等行径简直是罪大恶极,丢尽了我玉京学府的颜面!」
邹潮涌猛地擡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哀求:「守藏吏,我……」
「无需多言!」
青松子大袖一挥,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冷冷地宣判道:
「念在你往日对学府也有些许苦劳,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刻起,革去你道藏阁管理员之位,剥夺长老头衔,发配五衰洞天,镇守幽缺,为期三年!以儆效尤!」
听到五衰洞天这四个字,在场除了周曜之外,其余人的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那是一处真正的绝地。
传说在极为古老的岁月里,曾有一位通天彻地的大能在此遭遇天人五衰之劫,最终身死道消。
那位大能死後,其体内散逸出的天人五衰之力并未消散,而是与那方天地彻底融合,化作了一处充满了衰败与腐朽规则的恐怖洞天。
在那里面,万物凋零,灵气枯竭。
对於拥有漫长寿元的伪神而言,天人五衰本就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寿元将近,便会遭遇此劫,若是渡不过去,便是一身修为化作流水,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而五衰洞天内充斥的衰败之力,会无时无刻不侵蚀伪神的本源,加速衰劫的到来。
在那里面待上三年,对於邹潮涌这样本就根基受损的伪神来说,无异於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即便能活着出来,恐怕一身修为也要跌落大半,再无寸进的可能。
邹潮涌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庞,此刻瞬间变得一片灰败,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抽乾。
他的双唇剧烈地颤抖着,嗫嚅着想要说些什麽求饶的话,但看着青松子那冰冷决绝的眼神,以及周围几位长老漠然的神情,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整个人颓然地垮了下来,向着青松子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谨遵守藏吏之令!」
看着这一幕,周曜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对於这个一直潜伏在暗处,心怀恶意的老狐狸,这样的结局虽然残酷,但也算是罪有应得。
青松子这一手处理,既维护了学府的规矩,又卖了周曜一个天大的人情,可谓是滴水不漏,哪怕是周曜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处理完邹潮涌,青松子身上的威严气息稍敛,他转过身再次面向周曜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恭谨的神色。
「此獠已伏法,不知金仙是否还有其他命令?」
周曜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存放着珍贵典籍的玉柜,缓缓开口道:
「我之修行,虽然根基已固,但在幽冥一道的攻伐手段上,尚有些许欠缺。
此番前来道藏阁,本就是为了寻找一些适合的杀伐之术。」
听到这个要求,青松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既然金仙有需,这道藏阁五层及以下的所有典籍,金仙皆可任意挑选,随意参悟!无论数量,不限时间!」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至於那第六层之上,倒并非老道吝啬。
只是那上面的神通之种,皆是自神话时代遗留下来的孤品,若是取用需要上报诸院会议。
而且一旦开始参悟,往往需要闭关数年甚至更久,才能窥得门径。」
「如今玉虚十二金仙仪轨开启在即,时间紧迫,若是金仙此时陷入深层次的悟道之中,恐怕会错过了仪轨的时辰。
所以暂时不便於向金仙开放,还望金仙海涵。」
周曜闻言,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更何况仅仅是这前五层的法术神通,就已经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巨大宝库了。
「守藏吏言重了。」
周曜神色肃然,向着青松子拱手一礼,语气真挚:
「能得此机缘,参悟学府秘典,晚辈已是感激不尽,多谢守藏吏成全!」
……
随着周曜在侍者的引领下,前往第五层挑选典籍,道藏阁第四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邹潮涌已被执法队带走,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衰败气息也随之散去。
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藏云子和流云两位长老,此时终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将目光投向了负手而立的青松子。
「守藏吏。」
身为女性的流云长老率先开口,眉头微皱:
「你今日这般姿态,是否有些过了?
那少年虽然天赋异禀,又得玉虚锺认可,但他终究只是一个拾荒圆满的下层弟子,更何况他还是城隍院系的人。」
藏云子也抚须附和道:「是啊!城隍院系那位玉京城隍,最近可是风头正劲,与我等各大院系多有摩擦。你如此擡举他的弟子,就不怕助长了那边的气焰?」
青松子闻言,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随後长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心中所想,也知道你们对那位玉京城隍颇有微词。」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告诫:
「但你们要切记一点,无论你们对城隍院系有何不满,都千万不要将这份情绪牵扯到这位金仙身上。
至少在玉虚十二金仙仪轨彻底结束之前,不要有任何针对他的动作。」
「这是为何?」流云不解地追问。
青松子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巍峨耸立的白玉山,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你们只知道如今的玉虚十二金仙仪轨,是学府一年一度的窃火盛会,是为了筛选天骄,窃取群仙之火。
但你们可曾听说过,这仪轨最初的真意?」
看着两人茫然的神色,青松子缓缓说道:
「据学府最古老的秘典记载,在神话时代尚未完全失落的初期,这玉虚十二金仙仪轨,并非是为了窃取什麽,而是为了传承。
那是效仿神话时代,玉虚一脉十二金仙听道於崑仑的盛景。
那时候的仪轨,是为了让後人能够通过特殊的仪式,感悟那至高无上的玉虚大道,从而继承金仙的衣钵,延续大道的火种。」
说到这里,青松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苍凉。
「只可惜,神话崩塌,天地剧变。
连那传说中十二位金仙的真名都在时光长河中被抹去,不曾留存。再加上门人弟子一代代凋零,传承断绝。
这仪轨的规格,也就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步递减。
到了如今,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开始的大道传承之能,沦为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用於窃取群仙众神残余火种的窃火仪轨。」
青松子顿了顿,目光中仍留有几分期待:
「但在那残缺的秘典中,还留有一则传说。
若是有人能够在仪轨正式开启之前,得到玉虚钟的主动认可,摘取那悬空的十二金仙席位,并将自身真名烙印其上。
那麽他便有可能跨越时空的阻隔,摘得玉虚一脉真正的大道传承!」
「真正的大道传承?」
藏云子和流云两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虽然神话失落至今,我玉虚一脉也曾涌现出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其中不乏有後来登临真神之位的存在。
但无论他们何等惊艳,却始终与这真正的大道传承无缘。」
青松子摇了摇头,苦笑道:
「诸位院长曾耗费心血勘察推演,最终发现,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在於位格。
想要承载那等大道,其真名的重量必须足够。
然而区区拾荒圆满位阶的小辈,哪怕再如何天才,其真名也轻如鸿毛,根本不足以铭刻在十二金仙那至高的席位之上,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所以即便那少年引起了玉虚钟鸣,我也并不认为他真的能打破这个限制。」
说到这里,青松子的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
「虽然是无解之局,但这毕竟是先辈留下的传统。
尽管他无法摘取大道传承,但他终究是这一届名正言顺,被玉虚锺钦定的十二金仙之首。
这样一位注定要在联邦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天骄,我们遵照传统结个善缘,卖点好处,又有何不可?」
……
七日时间,对於凡人而言或许漫长,但对於沉浸在悟道之中的修行者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周曜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一直待在道藏阁内,未曾踏出半步。
道藏阁第五层,一处被重重禁制包裹的静室之中。
周曜盘膝而坐,周身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神话因子波动,但若是有人以神念探查,便会惊恐地发现,他身周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数枚珍贵的幽冥神通之种,此刻正漂浮在他的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阎罗镇狱令》、《阴阳两界法》、《拘魂术》、《逆乱阴阳》……
这些随便拿出一本都足以让外界强者抢破头的神通,此刻却像是一颗颗小行星交织在周曜周身。
虽然获得了进入第五层的权限,但周曜并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大肆炼化幽冥之属的神通之种。
第五层说白了都是一些比较基础的神通之种,除了偶尔几个可能隐藏的精品,绝大多数潜力也就那样。
炼化神通之种需要不少时间,与其浪费时间炼化,还不如观摩神通之种本身,参悟其中所蕴藏的幽冥大道演化之法,去追溯其源头。
在阴天子法身的加持下,周曜参悟幽冥相关的神通如有神助,神通精进的简直令人咋舌。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中的周曜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幽冥异象在演化。
有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有黄泉河水的奔流,有奈何桥上的叹息……
经过这些时日的疯狂参悟与推演,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隐约感知到,这些被他参悟的幽冥神通,虽然名目繁多功能各异,但它们似乎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源头,有着一种同出一源的本质。
隐约间,这些神通的脉络,竟然都指向了他早已掌握的那门地煞第一神通——通幽!
只不过,这些神通所指向的,并不是周曜目前所掌握的这半部能够逆反先天,成就幽冥神只的修行法门。
而是指向了通幽神通中,那早已遗失的另外半部!
周曜心中隐隐明悟。
道藏阁里的这些幽冥神通,很有可能都是历代前辈大能,在观摩或者是得到了通幽神通的某些残篇後,衍生创造出来的分支法门。
这也解释了为什麽通幽会被尊为地煞之首,它不仅仅是元神之法的起源,更是万般幽冥杀伐之术的总纲。
通过对这些衍生神通的逆向推导,周曜竟然在脑海中,硬生生地拚凑还原出了几分通幽杀伐之法的神韵。
虽然因为可供参考的神通样本太少,且大多残缺,导致他根本无法还原出真正的通幽杀伐大术。
但仅仅是这几分神韵,也足以让他多出一张底牌。
「可惜了。」
周曜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意犹未尽地收起了周围的神通之种。
「若是能找到那方通幽宝印残缺的另外一半,我必然能藉此彻底掌握通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投向了静室之外。
掐指一算,七日之期已至。
「玉虚十二金仙仪轨的筛选,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
与此同时,白玉山之巅,那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巨大汉白玉广场之上,气氛凝重而压抑。
广场中央,十二个散发着淡淡仙韵的蒲团呈环形排列。
此时,其中十一个蒲团上,已经坐满了人。
这十一名拾荒圆满的青年男女,个个气息雄浑,头角峥嵘。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有的身着华丽的法袍,有的身背古朴的长剑,有的周身缭绕着奇异的兽影。
其中甚至还有两张周曜熟悉的面孔。
一位是先行班中那位来历神秘,疑似与旧日神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林长生。
另一位,则是获得了白无常四大鬼神本源与神职,一身阴气森森的谢安。
这些人的身上,大多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番惨烈的厮杀与争夺。
但他们的脸上,却都洋溢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傲然之色,因为他们是胜利者。
他们从近万的竞争者中杀出重围,夺得了这珍贵无比的金仙席位。
这代表着他们即将获得联邦最高位格的窃火仪轨加持,以此踏入窃火位阶,为将来晋升伪神奠定下最坚实的根基!
然而在这份胜利的喜悦之中,却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躁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最前方,那个依旧空空如也的蒲团。
那是首席之位,是玉虚锺最早定下的,属於金仙之首的位置。
经过这些天的浴血厮杀,这剩余的十一位天骄,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自认为不弱於人之辈?
在他们看来,这金仙席位,应当是用杀伐和鲜血换来的荣耀。
可那个最早被定下的所谓金仙之首,却连一场战斗都没有参与,甚至连面都没有露过。
这种「走後门」般的待遇,让众人心中的疑惑逐渐发酵,最终化作了浓浓的怨念与不服。
「凭什麽?」
一名身穿赤色战甲的青年忍不住低声抱怨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火药味: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个位置。
那个家夥倒好,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就稳坐首位?凭什麽他能骑在我们头上?」
「就是!若是真有本事,就出来亮亮手段!躲着不见人算什麽本事?」
类似的言论在广场上此起彼伏,尤其是在今日这仪轨即将正式开启的关键时刻,那位金仙之首却迟迟未到,这更是让众人的怒火达到了顶点。
「究竟是何方神圣,架子这麽大?竟敢如此怠慢我等?」
「简直是目中无人!」
广场周围,围观的落选者们也是议论纷纷,对着那个空荡荡的首位指指点点。
而在广场上方的高台之上,负责主持此次仪轨的玉虚院系副院长,正面色淡然地端坐於云端。
面对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他并没有出言嗬斥,只是神色如常,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道藏阁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时辰未到,静候便是。」
又过了片刻,当太阳即将升至中天之时。
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终於出现在了通往白玉山巅的山道尽头。
周曜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乱的衣衫,加快了脚步。
其实他计算的时间并没有错,但他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白玉山作为学府圣地,全山禁空,禁止一切飞行手段。
这就导致原本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能飞上来的路程,周曜不得不依靠双腿硬生生地走上来。
这一来二去,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当他气喘吁吁地登上山顶,看到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一道道投射而来充满了怨念与审视的目光时,周曜虽然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後神情坦然,步履从容地向着广场中央那个唯一空缺的蒲团走去。
然而就在周曜越过人群,一只脚刚刚踏入广场核心区域的那一瞬间。
「嗡!」
一种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突然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时空凝滞,万物静止。
周曜心中猛地一跳,一股无奈感油然而生。
「不是吧?又来?」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古老,都要宏大的钟鸣之声,仿佛从岁月长河的尽头传来,瞬间响彻天地。
这一次,那钟声不再局限於白玉山,不再局限於玉京学府。
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以白玉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它穿透了洞天的壁垒,穿透了现世的空间。
玉京市、三十二天界域、天陆省……乃至更为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涟漪如同海啸一般,足足席卷了数个星域,将联邦治下的三十六个城市小天地,尽数囊括其中。
在这一刻,无论是正在修行的神话行者,还是忙碌的普通凡人,都惊愕地擡起头,看向那突然变色的苍穹。
而在现世之外,那浩瀚无垠的诸天深处。
一尊尊气息浩瀚的古老神只,纷纷被这股波动惊醒。
他们从天外降下目光,那一双双足以照亮星河的神眸,警惕而凝重地注视着那片被涟漪覆盖的星域。
一声声低沉而充满震撼的呢喃,在虚空中回荡,震动了万古星空:
「神话回响!」
……
这一次的时空凝滞,其力量层次之高,甚至连拥有阴天子位格护体的周曜,都无法挣脱分毫。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所有的感知都在瞬间被剥夺。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混乱的时光碎片如同洪流般冲刷着他的意识,让他只能如同一叶扁舟般,在黑暗中随波逐流,遵从着最原始的本能。
直到一阵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与喊杀声,突兀地钻进他的耳膜。
周曜浑身一颤,猛地睁开双眼,恍若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一个充满了惊恐的声音,便在他耳畔高声炸响:
「陛下!陛下!不好啦!」
「那猴子…那猴子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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