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曜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尽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一个与传统神话有所出入的地府，却怎麽也没想到，眼前这尊货真价实的伪神巅峰鬼神，竟然会不知道十殿阎罗的存在。

    要知道，在那个诸神并起的神话时代，十殿阎罗这个名号几乎就是阴曹地府的金字招牌。

    其知名度和影响力，在凡间的香火供奉中，甚至一度超过了许多高居九天的正神。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阎罗王……这一个个名字，对於任何一个了解神话的人来说，都是如雷贯耳，是刻在骨子里的常识。

    可现在，一个负责守卫地府核心大殿的鬼神，竟然一脸茫然地问他「十殿阎罗是何方神圣」，透着一股浓浓的地狱笑话般的荒诞与幽默。

    周曜沉默了。

    他垂下眼帘，右手摩挲着王座冰凉的扶手。

    片刻之後，他缓缓擡起头，试探性地再次开口问道：

    「五方鬼帝可在？」

    按照神话体系，五方鬼帝是仅次於酆都大帝的幽冥一方诸侯，地位还在十殿阎罗之上。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名鬼神迷茫而呆滞的摇头。

    周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改变了问法，语气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那如今这地府之中，除了那些正在外面对敌的阴司正神，究竟还有哪些上位幽冥诸神坐镇？」

    那名将士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何会问这些常识性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回禀陛下。」

    「如今司掌这整个幽冥地府、统御亿万亡魂的，便是陛下您这位至高无上的六天帝君，以及您麾下所统御的罗酆六天宫。

    而在幽冥地府之中，唯一能与您在位格上一较高下，且听调不听宣的，只有那位坐镇十八层地狱，发下大宏愿要度尽众生的地藏王菩萨。

    除此之外，便是正在外面对敌的四大判官、六案功曹、十大阴帅，以及那数以百万计的各路鬼神了。」

    听到这番解释，周曜算是彻底回过味来了。

    合着这偌大的阴曹地府，真正的高层领导班子，直接给人一锅端了？

    原本神话体系中那些耳熟能详的大佬们，酆都大帝、五方鬼帝、十殿阎罗，统统不存在！

    现在的地府格局是，他周曜因为半步永证的特性，莫名其妙地取代了酆都大帝的生态位，成为了地府名义上的至高神。

    而真正剩下能撑得住场面的地府原住民高层，竟然只有一个还是佛门外派过来的地藏王菩萨！

    这哪里是什麽阴曹地府啊？这简直就是个只有空壳子的草台班子！

    「这下麻烦大了。」

    周曜只觉得後槽牙一阵发酸，心凉了半截。

    「轰隆隆！！！」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轰鸣声，骤然从宫殿之外传来。

    那声音仿佛是苍穹被巨人硬生生捅穿了一个大窟窿，连带着整座幽冥地府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

    厮杀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愈发惨烈。

    周曜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擡起眼眸。

    在这一刻，阴天子位格赋予他的权柄被悄然引动，整个幽冥地府仿佛化作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外界的一切景象，清晰无比地投影在了他的识海之中。

    只见在那昏黄浑浊的幽冥天穹之上，一场惊世骇俗的真神之战正在上演。

    二十位阴司正神，此刻已经不再保留，纷纷显化出了神灵本相。

    十大阴帅，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等，手持勾魂索、哭丧棒、斩魂刀等法宝，结成大阵，试图拘魂夺魄，锁住那道金色的身影。

    六案功曹，分列六方，手中玉简翻飞，接引天、地、冥、神、人、鬼周天六类秩序，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想要将那身影镇压。

    而在战阵的最上方，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赏善、罚恶、察查、阴律四大判官，面容肃穆如铁。

    他们手中的判官笔，每一支都重如山岳，每一次挥动，都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墨痕，笔落之处，仿佛有众生哭嚎、有万物消亡的大道真韵。

    然而，在这二十位足以横扫後世诸天的阴司正神围困的中央。

    一只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的美猴王，正单手杵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站在虚空之中。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攻势，他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还一脸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嗬欠，仿佛眼前这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不过是恼人的苍蝇。

    「这就是地府的待客之道？太弱了，太弱了！」

    孙悟空嬉笑一声，手中金箍棒随手一甩。

    「铛！」

    一声脆响，那十大阴帅联手祭出，号称能锁住周天星君的勾魂索，就像是脆弱的面条一样，被这轻描淡写的一棒直接崩断，化作漫天碎片。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快如闪电。

    「砰！砰！砰！」

    六案功曹所接引的周天六类规则枷锁，还没来得及加身，就被那根金箍棒蛮横地搅得粉碎。

    六位功曹齐齐闷哼一声，真神本相震颤，差点当场崩碎。

    就连四大判官那带着绝对幽冥大道真韵的判官笔，落在孙悟空身上，也只是激起了一串串火星，连他的一根猴毛都没能伤到。

    那恍若魔神般的身影，在漫天墨痕中穿梭自如，根本无法被锁定，无法被抹去。

    周曜端坐在王座之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亲眼目睹货真价实的真神之战。

    这种场面，与他在後世所见过的那些战斗完全不同。

    後世的周天星海之中，神只们动辄以界域为食，举手投足间便是星辰破碎、星域崩塌，场面宏大至极，但也带着一种力量外泄的粗糙感。

    而在这个神话时代，天地大道稳固得令人发指。

    哪怕是二十位真神级别的阴司正神齐齐出手，再加上一个孙悟空，也仅仅是让这幽冥天地剧烈震荡，并未出现那种空间崩碎、世界毁灭的景象。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斗不激烈。

    相反，这种真神权柄之间的交锋，力量更加内敛，规则大道的碰撞更加凶险。

    稍有不慎，便是道基受损，甚至直接陨落。

    「俺老孙本以为，这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能比那只会哭穷的四海龙宫强上一点。」

    战场中央，孙悟空一棒逼退了四大判官，撇了撇嘴，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些所谓的阴司正神，也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就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想拘俺老孙的魂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一双绽放着神光的眼眸扫视全场，狂傲地笑道：

    「赶紧的！去把你们这里真正能打的叫出来，别让俺老孙玩得不尽兴！」

    话音未落，孙悟空突然目光一凝，像是感应到了什麽，猛地转过头，两道金色的目光穿透了重重虚空与宫殿的阻隔，径直看向了那幽暗深处。

    那是周曜所在的方向。

    「咦？这倒是来了位有点意思的神只。」

    孙悟空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吃俺老孙一棒！」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金箍棒骤然迎风暴涨，化作一根足以撑破苍穹的擎天之柱，带着亿万钧之力，无视了周围那些阴司正神的阻拦，狠狠地向着幽冥大地的深处砸落！

    ……

    周曜猛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那原本垂落在面前的珠帘，此刻因为他身体的僵硬而微微晃动，掩盖住了他那难看至极的神情。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

    这猴子之前根本就没有动真格的，就是在像耍猴一样，戏耍那二十位阴司正神。

    而刚才自己那惊鸿一瞥的窥探，显然是触动了这位齐天大圣敏锐的感知。

    那种被顶尖大能者锁定的感觉，让周曜心底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鼓。

    「这下真的麻烦了。按照神话传说，这个时期的孙悟空，虽然还没有经历大闹天宫的洗礼，战力尚未达到真正的巅峰。

    但也绝对是可以轻易横扫十殿阎罗，把地府当後花园逛的主儿。

    在境界上，他至少是真君之境走到了巅峰，甚至可能更进一步，已经堪比道门金仙、八部主神这种级别的存在了。」

    「我这小身板，跟他正面交锋？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周曜飞快地在脑海中分析着局势。

    「孙悟空大闹地府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自认为已经修成了长生不老之术，跳出了三界五行，结果却被阴差不分青红皂白地勾了魂魄，觉得自己受了侮辱。

    在原着神话里，十殿阎罗选择了认怂服软，又是赔礼道歉，又是拿出地府的核心至宝生死簿，让孙悟空随意涂改。

    这才平息了这场风波，最後也就是个无事发生，各自安好。」

    「但这招对我来说，行不通啊！」

    周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现在是六天帝君！是这地府名义上的至高神只！我的身上背负着整个阴曹地府的法度与威严。

    若是像原着里的十殿阎罗那样，低声下气地向一只猴子服软，任由他践踏地府尊严。

    那我这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阴天子法身，怕是当场就要破碎，并且这也会对我之後伪装六天帝君造成影响。

    到时候，这神话时代的规则反噬，再加上那些一直窥视地府的妖魔鬼怪，肯定都会跑过来踩上一脚，试探一下我这个软柿子。」

    「所以，我绝对不能服软，但我又打不过他。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解决这件事情，又能保住我的面子和位格。」

    想到这里，周曜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依旧跪在下方，一脸茫然的鬼神将士，沉声问道：

    「生死簿何在？」

    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把生死簿拿出来，按照流程让孙悟空把他自己的名字划掉，再顺水推舟卖他个面子，让他把花果山那帮猴子猴孙的名字也划了。

    这样一来，孙悟空得到了实惠，出了气。

    自己这边虽然损失了点名册，但至少避免了直接冲突，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然而，让周曜万万没想到的是。

    那名鬼神在听到生死簿这三个字时，脸上的表情竟然和刚才听到十殿阎罗时一模一样。

    他再次呆滞地摇了摇头，一脸困惑地反问道：

    「敢问陛下，生死簿是什麽东西？」

    周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危机感，让他浑身冰冷。

    十殿阎罗没了。

    五方鬼帝没了。

    酆都大帝没了。

    现在，竟然连地府运转的核心至宝生死簿，也不存在？

    「这怎麽可能？」

    「没有生死簿，地府靠什麽运转？靠什麽判定阳寿？」

    这一刻，周曜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事情背後的不同寻常。

    在後世的失落神话时代，鬼曹的历史残影之中，一双金色的眼眸曾抹去了与地府相关的神职，天地规则也随之抹除了关於地府的大部分信息。

    导致周曜在後世接触到的地府至宝，像孟婆碗、奈何桥这些，全部都是残缺不全的。

    「我本以为，那种抹除地府相关概念的大清洗，是发生在神话彻底崩塌的後世。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麽简单！

    很有可能是在地府崩塌，神话开始走向失落的这个过程中，甚至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可想像的大能者出手了！

    祂们的伟力贯穿了时空，不仅在未来抹去了地府的高层神只、地府至宝，甚至就连神话回响回到过去，也无法见到本应存在的地府神只与至宝。」

    周曜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盯着那名鬼神，语气严厉地追问道：

    「若无生死簿，现如今这地府，究竟是通过何种手段来判定凡人阳寿，又是依据什麽来派遣阴差拘魂夺魄的？」

    那名鬼神被陛下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吓了一跳，他神情怪异地看了一眼周曜，似乎不明白陛下为什麽会问出这种常识性的问题，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小声回答道：

    「回禀陛下，是您麾下的纣绝阴天宫定下阳寿。

    然後由纣绝阴天宫直接下达法旨，令地府阴差按图索骥，前往阳间拘魂。」

    周曜的神情瞬间僵硬，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好嘛！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没有了生死簿，纣绝阴天宫竟然在这个神话时空里，自动代替了生死簿的职能，成为了地府判定生死的最高枢纽，这也解释了为什麽地府还能正常运转。

    但关键问题在於，纣绝阴天宫的法令等同於自己的意志，不能像生死簿那样进行随意删改，可不好糊弄孙悟空。

    注意到那名鬼神投来的目光愈发怪异，周曜心念电转，当机立断。

    他手腕一翻，一只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古朴瓷碗，凭空出现在他掌心，正是孟婆碗。

    周曜屈指一弹，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世间最纯粹遗忘之力的孟婆汤从碗中飞出，精准无比地滴落在那名鬼神的额头上。

    「嗡。」

    刹那间，那名鬼神眼神一阵涣散。

    关於刚才周曜问出的那些缺乏常识的奇怪问题，以及陛下那瞬间的失态，都在这一滴孟婆汤的作用下，被清洗得乾乾净净。

    片刻之後，鬼神的眼神重新聚焦，再次恢复到了那种满是敬畏的神情，仿佛刚才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趁着这个机会，周曜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问道：

    「朕且问你，这些时日以来，这诸天万界之中，可有什麽大事发生？」

    这才是周曜目前最需要掌握的信息。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神话时空的具体背景，看看除了孙悟空大闹地府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变数。

    那鬼神虽然有些发愣，不明白那妖猴都要打进核心大殿了，自家陛下为什麽还有闲情逸致问这些八卦。

    但他还是不敢怠慢，连忙搜肠刮肚，一五一十地汇报导：

    「回禀陛下。

    若说大事，近期倒确实有那麽几件。」

    「其中最大的异象，应该就是在一旬之前，在三十五重天的太皇黄曾天之外，突然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片奇怪的星空。

    那片星空与我等熟知的星象截然不同，其中似乎隐藏着数个独立的小天地，甚至还有几名自称是玉虚元始一脉的陌生真神，在那片星空中出没。」

    「此事已经惊动了天庭，现如今那边正被重兵严密监视。」

    周曜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奇怪的星空？玉虚元始一脉？这听起来，怎麽那麽像是玉京学府？

    还没等他细想，鬼神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这段时间很多地方都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界外生灵。

    不仅是人间，就连我等阴曹地府之内，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鬼神似乎想起了什麽，补充道：

    「就在几日前，地府阴差在巡逻时，抓到了一个行踪鬼祟的家夥。

    那人自称是什麽玉京城隍，但我查遍了阴司名录，也未曾见过此神。

    他至今还被羁押在地府的深层牢狱之中，本应交由四位判官大人亲自审问。

    但因为那妖猴突然闯入，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此事便暂时搁置了。」

    「轰！」

    听闻此言，周曜只觉得脑海中一道惊雷炸响，整个人神情剧震，双眼之中瞬间爆射出两道精光。

    玉京城隍？

    是了！

    玉虚十二金仙仪轨引发的时空震荡波及范围极广，不仅仅是自己，很可能连整个玉京市，乃至其他联邦城市都被卷入了这场神话回响之中。

    玉京城隍应该是其中一个倒霉蛋，因为与地府关系紧密，被扔进了地府之中。

    而且听这意思，这老头似乎混得比自己惨多了，刚落地就被当成黑户给抓起来了。

    「好！好得很！」

    周曜心中狂喜，这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玉京城隍手中，可是有他最需要的东西。他当即下达了一道密令，让鬼神立刻前往牢狱。

    鬼神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领命匆匆离去。

    就在鬼神离去後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砰！」

    伴随着一声震动大地的巨响，那两扇沉重无比的宫殿大门，像是两片轻飘飘的树叶，被人一脚踹飞，狠狠地砸在殿内的立柱上，碎石飞溅。

    紧接着，一个身形矫健满身桀骜之气的身影，扛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象徵着幽冥至高权力的宫殿之中。

    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在他身後，二十位阴司正神相互搀扶着，几乎人人带伤，狼狈不堪地跟了进来。

    见到端坐在王座之上威严深沉的周曜，众正神如释重负，纷纷跪地行礼，声音中充满了羞愧与惶恐：

    「参见帝君！」

    「我等无能，未能拦住这妖猴，惊扰了帝君圣驾，请帝君降罪！」

    「无妨。」

    周曜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擡手，那浩渺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胜败乃兵家常事，尔等已尽力，退下疗伤吧。」

    这一番做派，倒是十足的帝王气度。

    而此时，站在大殿中央的孙悟空，却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滴溜溜一转，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王座上的周曜。

    片刻之後，他像是发现了什麽新大陆一样，咧嘴一笑，脸上露出了一抹戏谑的神色：

    「嘿！俺老孙当是谁呢！

    你就是那个号称司掌地府、统御万鬼的六天帝君？」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脆响，震得大殿地板龟裂。

    他挠了挠毛脸雷公嘴，语气轻蔑地说道：

    「我看你也不过如此嘛！长得倒是挺唬人的，但这一身气息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几分没褪乾净的凡夫俗子味道。」

    「就这？也配称帝君？」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不愧是混世四猴之一的灵明石猴，天生神目，刚出生时双目金光便能射冲斗府，引得淩霄宝殿震动。

    此刻哪怕火眼金睛尚未大成，竟然也能一眼看穿周曜几分虚实。

    听闻这番冒犯之语，那些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阴司正神们，顿时勃然大怒。

    脾气最火爆的牛头阴帅，更是向前一步，手中钢叉重重顿地，沉声怒喝道：

    「大胆妖猴！休得放肆！

    六天帝君乃是幽冥至高神只，执掌诸天生死轮转，位格尊崇，岂容你这等山野妖猴在此大放厥词！」

    「切！」

    孙悟空根本没把牛头放在眼里，身形一晃便凑到了牛头面前，做个了鬼脸吓唬他，随後又大摇大摆地退回大殿中央，金箍棒直指王座上的周曜，狂笑道：

    「什麽至高神只？俺老孙不信那个邪！

    既然你们把他吹得这麽神，那俺老孙倒真想看看，这位六天帝君，究竟有何种通天手段，能奈我何？」

    面对这桀骜不驯杀气腾腾的挑衅，王座之上的周曜，却并未动怒，也未曾动用任何神通法术。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只不可一世的猴子，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淡然的微笑。

    那笑容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洞悉一切因果的从容。

    周曜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就是须菩提祖师座下，那位最杰出的弟子，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