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千年之前的事情,方书文磕磕绊绊地从各种犄角旮旯里,搜刮出来了不少内容。
如今这一次才算是将当年的空白,完全补齐。
千年之前,龙渊创立,承袭前人之志,综合数千年间积累下来的经验教训。
最终定下了先以王朝统领天下,再让天下於江湖的策略。
前者是为了稳定。
这天下刚刚被惊目族毁於一旦,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在此之间,所有当世留存的武学,都不可传授,方便朝廷整合治理。
只是这部分内容,并未被载入史册。
人为的痕迹太重,也没必要让普通人察觉到他们的一切走向,都是有人在背後操控。
方书文看到这里,便想起了南域天极门门主,傅千玄的那个替身。
他曾经跟方书文说过,在四派三家之前,南域没有一个门派。
所有的门派,都是在一夜之间诞生的。
他察觉到了古怪,却不知道这古怪从何而来。
方书文今日从这内阁之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在四派三家出现之前,所有的武功秘籍全都在龙渊之中————
「那岂不是说,天下武功出龙渊?」
方书文想到这里,却又摇了摇头。
这话倒也不能这麽说,九姓遗脉的武功,都有自己的传承。
从前面那数千年的演变之中,方书文也看到了一些关於九姓遗脉的记载。
只是内容不多——
当年九姓遗脉的九大高手凭藉各族圣物,将那位大首领打死。
但这一战,九姓遗脉也受创不轻。
自此蛰伏之後,就极少露面。
而在之後的几千年里,时而会有九姓遗脉的人昙花一现。
但往往都不是什麽好消息。
就好像上一个千年的楼氏一族,便是在惊目族的围杀之下,几乎消亡殆尽。
以及完全消失的敖氏一族。
不过除了九姓遗脉之外,这天下绝大部分的武功,确实是从龙渊这边走出去的。
因为方书文很快便看到了各门各派真正的起源。
东域七大门派,南域四派三家,西域一堡二庄四峡,北域则是一宫三门三宗。
这是龙渊对四域原本的规划,足足二十八位高手,分走四域。
他们带着千年大劫的真相,於各处创立宗门,暗合二十八星宿之位。
也是为了这一场千年决战,奠定基础。
此後数百年间,朝廷则是以大兴土木为藉口,暗中於地下挖掘通道,为更进一步做好准备。
只是当时的二十八位高手,虽然带着真相前往创立宗门,可他们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不曾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传承下去。
他们留下来的东西就跟东海一样,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让人知道这件事情很重要,面临的危机很大,却偏偏不知道这危机从何而来。
只能是不断壮大自身————
如果说当年一切按照龙渊的规划进行,如今这个时候,只怕已经完成了二十八星宿大阵的布置。
可终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都不是计划制定好了,就可以百分百按照计划进行的。
首先让龙渊未曾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中域之变。
中域在原本的计划之中,是不需要建立什麽门派,朝廷就在中域,本就有统辖镇压之能。
其关键处在於,当年虽然同样创立了朝廷,可朝廷的权力并不在皇上的手里。
他可以说的上是一个被推到了前台的傀儡。
真正主持天下的,仍旧是龙渊。
长此以往,明明应该是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权力最大的人,却偏偏受制於人,这谁能受得了?
因此在这看似天下太平的数百年岁月中,出了一位卧薪尝胆的皇上,尝试挣脱束缚,要将所有的权力全都一手掌握。
最终他失败了。
反倒是龙渊正好藉此役,让朝廷正式走向幕後,逐渐淡出江湖视野。
从此还天下於江湖。
四域仍旧在默默发展,可中域这边忽然没有了朝廷的压制,也逐渐放飞了自我。
那时候他们所学的武功,其实算不得如何出众。
天下五域,其实都是相差不多。
奈何中域地大物博,人多,人才就多。
中域的各路天才,从自身所学的武功之中推陈出新,让武学之道越发鼎盛,终於又有了一派全新的气象。
龙渊暗中窥见这一幕,本来还颇为高兴。
认为若是再有数百年发展,到时候跟惊目族的决战,未必就会落入下风。
可随着武功的突飞猛进,野心也跟着不断膨胀。
前前後後不过几十年的光景之後,有人便压不住自己的野心,开始尝试吞并他人,想要一统江湖。
如此便一发不可收拾,整个中域都开始争夺。
龙渊当时在位的龙主,思忖了三日之後,觉得这一段可以任由他们发展。
便不让龙渊插手拨乱反正。
结果便有一个大势力,在跟对手争斗几轮难以取胜之後,就将目光转向了北域。
北域当时的一宫三门三宗,就此倒了大霉。
这七大门派的一手布局,险些被他们毁得乾乾净净,最後被打得只剩下了一个苦行宗和一个剑神宫。
这也让後来的方氏一族,有机会在北域建立圣女教。
不过这都是後话————
待等龙渊察觉到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他们将这群人赶回了中域,但损失的已经损失掉了,他们一边想办法弥补北域留下来的阵眼窟窿。
另外一边,则开始散播传言,让他们以中域为尊。
什麽宁当鸡头不为凤尾,四域苦寒,环境跟中域根本没法比。
再加上,所有敢前往四域的人,全都被龙渊给打了回去。
久而久之,就真的没人再去四域。
这才让龙渊腾出了手,处理北域这一摊子事。
只是北域这边被人杀断代了,一时之间根本不可能恢复原状。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北域这边尚未解决,西域又出了状况——————
西域那地界和北域不同,北域就算是再怎麽冷,该有的人还是有的。
相比之下,西域太过荒凉,是真的贫瘠。
资源紧缺的情况下,有些人哪怕是为了一个锅盔,都能跟人生死相搏。
在那里,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人命。
人的价值完全比不上一头好骆驼。
虽然最初龙渊他们设计的很美好,可时间流转,很多事情也发生了变化。
曾经无数人磕头拜师,求爷爷告奶奶的拜入了西域的七个门派,学成之後出师下山,建立起了自己的基业。
大大小小的势力如同雨後春笋一般,出现在了西域各处。
他们为了资源搏杀,为了一座绿洲拼命。
只是打着打着,发现大家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站在他们头顶上的,还是那七大门派。
因此这帮人索性调转矛头,朝着这七大门派发起了进攻。
随着第一个门派,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这群人联合起来灭门之後,很多东西也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龙渊当时分身乏术,再加上天听尚未成立,等他们知道西域情况的时候,西域那边的七大门派,早就已经被围攻覆灭。
这帮人便是用从七大门派流传出来的武功,反杀了回去————
可事已至此,不管龙渊做什麽,都已经晚了。
难道还能将西域的人全都杀光不成?
索性便听之任之————只要大局还在他们的掌握之中,那一切就没有问题。
可事实上,一旦存了这样的念头,大局就很难掌握。
西域的人从最初的争斗,到後来的抱团,再到後来,已经成了一片僵局。
最终的结果,方书文如今已经知道了。
燕孤鸿在龙渊的支持下,带着绝神宫强势崛起,横扫西域,称霸了整整一域。
至於南域的事情————那时候南域还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正常。
南域最初被渗透的只有南宫世家,一直到二百六十多年前,方才扩散到了整个四派三家。
後来一直到方书文的介入,龙渊才知道了南域的种种变故。
这才赶紧派人前往接手。
要说四域之中,最省心的,则莫过於东域了。
只是三百多年前,於龙渊内阁之中,壁画上记录的方氏一族,忽然毫无徵兆地回到了五域。
方书文看到这里的时候,倒是微微一愣。
仔细看了一下,关於方氏一族在这壁画上的记录并不多,但当时方氏一族出现在东域,确实让龙渊震惊不小。
本以为是他们不想在海上继续流浪生活————却没想到,他们一路从西域横跨天下版图到了东域之後,竟然引起了巨大的波折。
一个七弦古章,不知道埋尽了多少英雄骨。
为了这件事情流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难以计数的地步。
非要说的话,方氏一族这一次杀的人,比当年、北域死的人还多。
但好处是,有了先前的几番经历,七大门派提前得到了龙渊的提醒,不让他们去争夺那七弦古章。
七大门派这才没有出手。
方书文又是愣了一下,想起了玉瑶光曾经跟他信誓旦旦的说过,七大门派之所以不去抢夺七弦古章,是觉得这东西已经有主了。
到了七大门派这个程度的势力,不需要去抢夺别人,提升自己。
现在看来————当年的事情,只怕还有不少不为外人所知的内情。
但不管怎麽样,东域都是这四域之中,门派根基最牢固的一个。
因此就算是被杀的断了代,七大门派的传承,却并未因此断送。
之後方氏一族销声匿迹,就连龙渊都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不过看得出来,记录这部分内容的那个人,对於方氏一族的到来是非常高兴的。
并且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们肯定是为了对付惊目族,方才出山的。
有了他们这样的强援,对於未来他们又有了不少的把握。
可与此同时,中域这边又开始不安分了。
人太多了,高手如云,谁也不敢信屈居人下。
导致整个中域乱作一团,争斗不断。
再加上,西北二域的情况,终究是让龙渊做出了一个决定。
成立七大圣地!
一方面他们需要在中域建立一个制衡江湖的存在,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藉此补充西北二域的缺漏。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地发展。
方书文挨个看下来,解开了不少的疑惑。
比如说二十八星宿一五方归元镇天阵,并非是千年之前的某一位一拍脑门就忽然想到的。
在这壁画上明确说明了,最初提出用阵法对抗惊目族的,乃是数千年前的一位老将
军。
他当时说的也不是如今的阵法,而是军阵。
面对江湖高手的冲杀,将一群高手训练成军,再结军阵,实力必然可以飞速提升,从而达到杀敌的效果。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理所当然。
但凡高手,又有几个愿意承受约束?
越是约束,越容易激起反抗,结果便是不等惊目打过来,朝廷和江湖说不定又得打个你死我活。
密阁的人将这一切记录下来,过了数百年,方才有一位阵法大家提出借地布阵的可能————慢慢的阵法越推越大,而阵法的各种变化,也不断推演考量。
最後在上一个千年里,密阁将中域的四处禁地做了出来。
这是五域天下布局的枢纽所在————
龙渊继承了这一点,又让阵法高手仔细推演,方才定下了这二十八星宿的大阵根基。
除此之外,其他方面的疑惑,也解开了一些。
但真正想要知道的东西,这里却并没有。
方书文现如今最迫切想知道的是,虬罪那一句天地如牧,你我为畜是什麽意思?
老时主又隐藏了什麽东西?
以及白清羽说过,他或许需要来这里看看————他让自己来看什麽?
方书文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开始挨个壁画去看,一路看,一路找,最後到了内阁长廊的第一幅壁画之前。
轻轻捏了捏眉心:「没有?难道这个时候还没有创立?」
他继续往前找,每一次千年之战,每一次的重要时刻。
可方书文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没有————一直都没有,为什麽会没有?」
方书文站在这长廊之中,不禁有些茫然:「为什麽,这些壁画之中,从未提到过武阁的存在?」
方书文在东海遇到过一个自称海老的老人,他说他隶属於一个名叫武阁的组织。
此人的武功极高,至少当时他给方书文的感觉,便是深不可测。
至於具体有多大的能耐,没打过,方书文还真不敢说。
他邀请方书文加入武阁,方书文拒绝了。
因为加入武阁就要在武阁之中修练,不能继续行走江湖。
海老还挺遗憾,表示要回去找阁主商量商量,能不能改改规矩?
结果这一去,方书文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个人。
只是根据这老头的说法,武阁存在了很久很久————
方书文刚才看这些壁画的时候,见到了那些人创建的密阁,第一反应便是,这是不是武阁的前身?
结果并不是————密阁是龙渊的前身。
武阁却不见录於典籍之上。
因为海老的存在,方书文很清楚,武阁切切实实地存在,那为什麽没有关於他们的丝毫记录?
「难道————龙渊从来都不知道武阁的存在?」
方书文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个念头暂且放在心中。
他继续往前走。
只是再往前的内容就没有了,虽然已经清理出了许多留白的地方,却并未刻绘浮雕。
方书文以为就到此为止了,可朝着四周一瞅,却又发现在另外一面墙壁下面,摆放了许多石板。
上面的字迹有些是歪歪扭扭的,有些方书文还看不明白,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
龙渊之中显然也有精通文字方面的专家,他们在这些文字的旁边,加上了当今文字的注释。
方书文这才能够看明白,这上面铭刻了什麽————
第一块石板上,不知道是什麽人,什麽时代,在上面写到了祭坛」「吃人」「延寿这些内容。
其他的内容不是没有,而是被磨灭了,已经看不清楚了。
继续往下看,第二块石板上,则布满了抓痕,有人用一种极端癫狂的笔触留下了文字o
这些文字不知道距离如今有多少年的岁月,可方书文看到的第一眼,仍旧能够感觉到
有一股精神方面的冲击,迎面而来。
虽然薄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却也足以影响人的心神。
方书文轻轻捏了捏眉心,这东西对他造成不了丝毫影响,可若是在刚刚写成的那个年代,以及之後几百,甚至几千年的岁月里,这些文字始终带着精神方面的攻击性,那会是一种什麽样的光景?
留下这些文字的,又该是什麽样的人?
方书文仔细查看旁边的注释,却发现,翻译这些文字的人,似平也不能完全对这些文字进行解读。
只能是断断续续地提取了一些只言片语————
其上写到「大贼窃」「万死」「恨恨恨」「祭国」「七雄成」一类让人根本就难以分辨具体意思的内容。
方书文手指在这字迹之上轻轻触碰,只觉得那股残余的精神,仍旧在疯狂嘶吼着自己的绝望,悲伤,以及滔天的恨意。
ps:照例,後天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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