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狭窄的甬道之中,通过两侧墙壁之上,留下的刀痕刀印,进行一场於虚妄之中的争斗。
方书文想到了前世看的武侠里,曾经有过类似的剧情。
当时只是看个热闹,如今自己亲身体会,方才发现这感觉确实很是有趣。
这样的争斗与其说是争斗,不如说是从这里路过的人,凭藉本身的眼力,以及气机引起了刀意的共鸣。
从而自这刀意之中,引出了些许烙印,用来印证所学。
这并非是一种需要分出生死胜负的争斗,如果方书文不想继续,完全可以无视这一切,直接往前走就是了。
但第一招过了之後,倒是让方书文感觉到了新奇。
主要是留下刀意这人的刀法很有趣,而这种争斗,内力毫无作用。
看的就是来这里的人,对於自身武功招式的理解,以及从交手之中,存在一定概率可以学会对方的武功。
方书文破解这第一刀用了五招,第二招破开,却只用了三招。
到了这刀法的第三招,方书文却用了足足七招方才破开。
他稍微思忖了一下,这不是因为对面的刀法忽高忽低,而是因为有些招式恰好被自己的武功所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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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破解起来,得心应手。
但在墙壁上留下刀痕的这位前辈,所用的这门刀法却有点奇怪。
方书文又往前走了几步之後,便发现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这门刀法包含的东西实在太多,虽然包罗万象,却也因此失了纯粹。
仿佛是一个天下各路武功的大杂烩。
若是一个将武功练到一定程度,却未曾与人交手过的人,凭藉这条三米左右的通道,或许可以快速地积累起交手的经验,并且验证自身所学。
但对於方书文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用处就不大了。
也就是第一次可以凭藉招式捆住他几招,第二次再面对同样的招式,往往一招就可以破掉。
意识到这一点之後,方书文忽然就对这些刀痕失去了兴趣。
索性不再理会,直接走出了这条甬道。
周围墙壁上的灯火也跟着亮了起来。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长廊。
类似於方书文在东海听涛阁祠堂下面见到的那种,关於五域江湖的消息,并非是记录在纸上的。
而是记录在了墙壁上。
方书文借着火光,开始查看这上面的东西。
这一次的壁画,还配了文字,倒是比听涛阁或者是暗河天的好理解很多。
不过记录这些东西的时间,似乎不是从第一个一千年开始的。
第一幅壁画上所描述的,就是一场毫无徵兆的大灾难,无数长着三只眼睛的人占据了半个墙壁,另外半边则是惊慌失措的人。
以及散落满地的屍骸。
而在最下面,是一个老者正在跟一个年轻人交谈。
交谈的内容,便是上述的这些事情。
旁边配着的文字,跟当今时代有些不一样,但相比起暗河天孟乾坤所记载的东西,反
倒是更好辨认一些。
如此一来,方书文大概推测,这至少是第三,乃至於第四个千年之後,方才有人想到要将这些事情记录传承下来。
最初听那老人讲述这一切的年轻人,并未具名。
他从老者的口中知道了很多的事情,但他并不相信。
年轻人很厉害,他从微末之中崛起,凭藉一身武功和手段,终结了乱世。
在他中年时期,成立了一个巨大的王朝。
这个王朝统御五域天下,王旗所到之处,无不拜服。
可就在这王朝最鼎盛的时候,最初老者给他讲述的那场灾难发生了。
他率领朝中的千军万马,挥师迎战。
但对面那些长着三只眼睛的人,一个个好似魔神附体,那位统御了五域天下,打造了这巨大王朝的帝皇,引以为傲的军阵,在对方的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军阵被撕碎,五域天下的人,不管是普通百姓,亦或者是身怀武艺的高手,全都死在了这群人的屠刀之下。
到了此时,这位帝皇方才知道,那老者所言非虚。
可这个时候,他已经无力回天。
就在他以为,五域天下的所有人,都会被这群人斩尽杀绝的时候————
这群人忽然莫名其妙地就退走了。
五域天下仍旧留存火种,可以再度点燃文明的续章。
可是那位帝王却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这群人从哪里来啊?为何要来?为什麽要对他们大开杀戒?
这些疑问,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他侥幸得活,也不是为了陷入迷茫之中,他开始整合活下来的人,在废墟之中重新建立家园。
没有外敌干扰,这个彼时已经是晚年的老皇帝,竟然当真将这王朝重新建立了起来。
可有过一次失败之後,他很清楚,这些远远不够。
别说现如今了,就算是在他所建立的王朝最鼎盛时期,国力最强的时候,也无法跟那些人匹敌。
所以,在他之前,他留下了训诫。
要将这件事情流传下来,让所有人从最开始就进行准备。
当年那个老者说过,这一切不会一次就结束,他们还会来————
只是他并未听完那老者所说的全部,因此他并不知道,惊目族的人,下一次到来,会是什麽时候?
临终之前,他将这件事情,以最郑重的口吻告诉了自己的嫡长子,也就是那王朝的储君,未来的皇帝。
让他发誓,必须枕戈以待,不管到了什麽时候,都不能松懈。
要全民皆兵,所有人都要时刻准备着那一日的到来。
从壁画上的内容来看,他的这个儿子,确实将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不仅如此,这位新君开始搜集武学,鼓励百姓练武,每一个城池之中,大大小小的武馆开了很多。
他不止一次昭告天下,要小心未来的这场劫难。
没有人敢去怀疑皇帝,至少最初的一些年月之中,他们不敢怀疑。
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少年帝王也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枕戈以待地等了一辈子,一直到死却什麽都没有等到。
但是他从未怀疑过先皇说过的话,所以他将同样的训诫交给了他的储君。
这位新君虽然答应了下来,可对於这件事情的真假,却产生了疑问。
只是皇位传到他的手里,才是这个皇朝的第三代,他既不敢违背皇爷爷的话,也不敢违背他的父亲。
因此他也只能按照先皇教导的去做。
可执行起来的时候,却有些力不从心。
同时,随着经历过那些事情的老人离世,年轻人逐渐掌握了话语权之後,不安分的言论开始流传。
有人说,开国皇帝就是故意这麽说,好给先帝创造压力,让他心无旁骛地坐好这个位置。
也有人觉得,少时的开国皇帝虽然文治武功皆为第一流,可晚年明显已经昏聩,甚至所谓的惊目族,以及所谓的大劫,都不过是这位开国皇帝的一场癔症。
这些话最初还是小范围的流传,後来越传越广。
有人甚至当街喊着,惊目族的人何在?你若当真在,可敢现在跳出来杀我?
结果自然是无事发生,反倒是引起了一番哄笑。
这些话传到当时这位新皇的耳中,却是极为刺耳,一时之间龙颜大怒。
他处理这件事情的方法很草率,谁敢说,就割谁的头。
朝廷的暗探出手,无孔不入,一时之间被抓住砍头的人无计其数。
这其中有些人是真的传过谣言,但是也有很多人是冤枉的。
不过皇上不管这些,他只想让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一点。
终於,这些言论开始消失,至少皇上听不到了。
但也因此,埋下了祸根。
同时又赶上了连场天灾,有人便说是皇帝无德,招致天罚。
就连朝堂上,也有人开始试探着询问,要不要将每年拨给大内高手修练武功的资源,转到其他的地方。
或者赈灾,或者是放粮————虽然最终的结果可能是全都流入了贪官污吏的钱袋子里,可这样的声音,本就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这位皇上在这样的煎熬之中,硬挺着度过了十年。
而这十年也是朝廷衰败的开始。
有越来越多的人对朝廷不满。
百姓吃不上饭,天灾人祸之下,活得比猪狗也不如。
可他们跪拜的皇帝,却将大把大把的银子,扔到了一群本就不愁饭吃的大内高手身上。
一时之间,不少人揭竿而起,开始造反————
这十年之中的最後三年,五域天下处处起火,这位皇帝陛下,则只能是四处镇压,可谓是焦头烂额。
三年之後,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终究是撒手人寰。
其後登基的这位,便与前面的这些都不一样。
此人骄奢淫逸一样不缺,面对造反的,只要没打到自己跟前,便得过且过。
他所做的诸多事情里,唯有一件叫天下百姓觉得大快人心,便是将那些花了大把银子供养的大内高手们,全都赶了出去。
只是省下来的银子,他也没有用在百姓身上,而是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外面义军打得震天响,他这边在翻修皇宫,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观星台。
早朝时而上,时而不上,原本就水深火热的百姓,一下子更加体会到了什麽叫人间地狱。
终於,又是一个三年过去————义军的大旗插到了皇城之中,那位骄奢淫逸了三年的年轻帝皇,被反贼遛狗似的牵着游街。
最终死在了一个寒冷的冬天。
新的王朝诞生了。
而这个王朝诞生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颁发禁武令。
这位新皇帝从马上得天下,太清楚江湖上这些修练武功的人,能够拥有多大的杀伤力。
当年被前朝皇帝赶出皇宫的那批大内高手们,都在各处建立起了自己的门派,传承下来的武功全都极为了得。
若是让他们成了气候,打着前朝的旗号谋反,那谁也扛不住。
从这之後,惊目族的事情,就已经被淹没在了历史之中。
所有的争斗,都开始围绕着朝廷和江湖展开。
许多内容,也从此处开始断开。
再度恢复的时候,只是用了一幅壁画,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数百年间发生的事情。
皇朝几度更迭,人们早就忘了曾经还有一个叫惊目族的存在,给他们带来了无法估量的伤害。
新故事的篇章最初是围绕着一场大战——————
这场大战的一方,竟然是那时节的天子,另一方则是江湖上的第一高手。
方书文看到这里,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谁家皇上这麽没有格调?
堂堂九五之尊,跑去跟一个江湖草莽比武?
简直就是离谱到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凸显出他们的与众不同,这两位挑选的决战之地,竟然是在大冰川o
如此一来大大提高了观看的门槛,也让他们的这一战更加神话。
只可惜,这一战并未分出胜负,打到一半的时候,按照壁画上的原文描述是似有天崩」。
大战被打断了,惊目族来了。
一个九五至尊,一个江湖第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目族,正觉愕然,这帮人就已经动了手。
九五至尊驾崩在了大雪山下,却不是死在了天下第一的手里。
这些人是谁,从哪里来的————竟然无人知晓。
新的一场大劫再度洗礼了整个五域。
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人方才想起了,远在千年之前的那个古老国度,曾经说过的那场巨大灾难。
只可惜,这个时候想起来,什麽用都没有。
方书文看到此处,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其实也不怪他们忘了,时间这东西,太过厚重。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记住历史上的每一个时刻,可也只有通读了历史的每一个转折,方才知道这条来时路到底经历了什麽。
同时方书文也更加理解了,为什麽很多人知道这一场千年大劫,但却从来都不宣之於众。
事实证明,告诉他们根本没用。
壁画从这一处开始,记录了一个转折性的时刻。
从这场大劫之中,活下来的人们,成立了一个组织————他们将自己称作密阁。
这些人从废墟之中寻找曾经的历史,寻找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出入各种险地,想要将曾经的一切补全。
方书文从这之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残缺的记录,有崩溃的绝笔,还有一块嵌在了墙壁上的石碑,其中罗列了孟乾坤的种种罪恶行径。
看得方书文,也是哭笑不得。
而这密阁也开始逐渐壮大,了解的越多,他们越是恐惧。
这一个千年,他们便是在搜集,整理,惶恐不安之中度过。
最终迎来了惊目族的大清洗。
密阁在大劫即将发生之前,曾经有人将所有的一切全都传了出来。
却被当朝所忌惮,以为他们是为了蛊惑人心,想要瓦解朝廷的根基。
密阁虽然隐秘,可永远不能小看朝廷的本事,他们先是被朝廷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眼看着即将覆灭时,救了他们的,竟然是惊目族————他们再一次打了过来。
朝廷这才知道,那群自己以为的反贼」所说的每一句话,竟然都是真的——————
朝廷开始整兵讨伐,结果不言而喻,历史开始重演。
密阁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只能藏起来,他们无力对抗,唯一能做的是将密阁的火种传递下去。
在之後的几个千年之中,密阁的传承一直都在,他们在记录,在总结,并且以千年为一度来计算应该怎麽做,方才能够扭转乾坤。
他们想到了许多的办法,推动朝廷,让天下人人如龙。
利用千年一劫的特性,他们很容易地建立了王朝。
可以但有人掌握了朝廷,大权在手之後,很多事情就会发生变化。
有些人为了私心,明知道千年大劫会来,却也不去理会。
我死之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人心本就易变,更何况是千年之久的岁月?
他们也想过,要让江湖主宰,创造一个武学鼎盛的大时代。
他们成功了————但是也失败了。
当一个人的武力,足以镇压一个时代的时候,有些人会不希望,这个江湖上出现比他更强的人。
曾经有人焚烧秘籍,也有人打死了许多青年才俊,还有人妄想建立一个筛子制度,封锁武学信息,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
最末等的存在连内力是什麽都不知道,只会些外门拳脚。
他们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发掘每一个可能为自己所用的人才,将其纳入摩下。
若是不受掌控,便是身死一途。
这是一个最可怕的制度,整个天下都被困在了这张网中不得解脱。
可这个世上的人,没有人甘心永远屈居人下。
有些人开始尝试突破封锁,有些人也在暗中谋划,最终————这个制度被掀翻了。
很多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武林高手们,也能被人活活打死。
人们终於从网中解脱了,可最终的结果也并不如他们所预料的那麽美好,因为惊目族又来了。
终於,在这一千年一度的轮回之中,方书文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这一个千年。
龙渊成立了。
他们汲取了曾经密阁的种种教训,知道不能单纯地依赖朝廷,也不能完全指望江湖。
若是二者任其发展,结果便是两手都不在掌控之中。
想要让五域拥有可以抗衡惊目族的手段,那就得让这个江湖,按照他们的心意去成长一这也是这一场千年大计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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