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如牧,你我为畜?
方书文听到这八个字,脸色骤然大变。
他松开了虬罪的脑袋,抓着他的衣领:「你说什麽?这话是什麽意思————」
然而虬罪在说完了最後一个字的时候,便已然气绝身亡。
方书文心中一整个大无语,偏偏要死了才说两句让人在意的话,莫不是算准了自己可以救他性命不成?
【神照经】倏然运转,方书文一把按在了虬罪的脑袋上,想要将其救活。
然而【神照经】虽然有起死回生的能耐,却也不是对什麽人都有用的。
或者说,虬罪死的太乾净了。
乾净到就算是方书文,心中都生出了些许疑惑。
「怎麽可能————救不活了?」
方书文有些不信邪,再度增强了内力。
可万事万物从来都是过犹不及,当他察觉到【神照经】的内力对於虫,罪而言,不再是救命的良药,反倒是开始损伤他的经脉时,他终究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天地如牧,你我为畜————天地是一个巨大的牧场,你我————都是被圈养在其中的牲畜吗?」
方书文眉头紧锁:「五域是一个笑话,惊目也是笑话。
「如果天地当真是一个牧场,那放牧的到底是什麽人?
「对了————老时主!!」
心念动处,他转身扫了一眼周遭,他也不知道龙庭在这皇宫里真正的入口在哪里,但他知道他和虬罪是怎麽出来的。
便直奔那被虫罪顶出来的窟窿而去。
刚走到一半,就碰上了正往这边赶来的白清羽等人。
只是这几个人都有点灰头土脸,方书文和虫,罪交手的声势太大,他们难免受到了些许波及。
此後他们从那窟窿钻出来,也是折腾得不轻。
白清羽和圆渡大师两个还好一点,李安年是真的呼哧带喘,整个人已经快要累瘫了。
倒是被他牵着的老时主,精神头竟然格外得好。
他傻呆呆地看着天上落下的鹅毛大雪,笑得合不拢嘴。
待等李安年停下脚步之後,他赶紧抽功夫从地上捧起了一大捧白雪往嘴里送。
一边大口大口饮雪,一边嘟囔着:「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方书文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便一把提起了圆渡大师:「带我去那老东西的房间。」
话落,两道身影倏然自白清羽三人跟前消失不见。
李安年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神都绝望了,忍不住看了白清羽一眼:「龙————白,白先生,我们,还要跟着吗?」
爬上来要了他半条命,这要是下去的话————但凡有个闪失,怕是就得成为历史上第一个爬洞摔死的太子。
白清羽本想跟着去看看,方书文如此急切,想来必有缘由。
而且看他这架势,那虬罪多半是已经被他给打死了。
关於老时主究竟隐藏了什麽东西,白清羽也很好奇————只是看李安年这模样,终究是於心不忍。
便笑着说道:「罢了,等一会他出来以後,我们再问就是。
「如今咱们还是先看看皇宫内的情况————」
「好好好,听白先生的。」
李安年顿时大喜,感觉苟住了一条小命。
两个人顺着方书文来的方向,最终走到了议政大殿前的广场上,只是看了一眼,李安年的脸就白了。
整个殿前广场已经成了一片白地,地上铺着的汉白玉全都成了齑粉,就连议政大殿的门脸都被余波震碎了————
李安年站在那被虬罪撞碎的墙壁窟窿跟前,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欲哭无泪。
白清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李安年长叹一声,这不是新旧的问题啊————这特娘的重建得花多少银子?
你就说吧,这两个人打架就打架,何苦拆家啊?
这特娘的拆的是家吗?
不,这拆的是国库!!
然而这些念头,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论身份地位,他这个太子可不如那个龙主。
论武功————好吧,没有可比性。
所以只能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忽然,有积雪被踩踏的动静传来,白清羽和李安年一扭头,就见一个太监正小心翼翼地往这边走。
目光一对上,那太监身形顿时一紧,可定睛一瞅,顿时便红了眼眶:「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您回来了吗?」
李安年赶紧收起了那副心疼的表情,点了点头:「行了,莫要哭了,事情都过去了。
「孤如今已然归来————当重塑乾坤,你去将宫内如今剩下的人全都喊来。」
「是,谨遵殿下谕令。」
那太监赶紧躬身一礼,然後转身一路小跑地就走了。
李安年便带着白清羽,开始重新整理皇宫中这巨大的烂摊子。
与此同时,方书文已经在圆渡大师的指点之下,找到了老时主原本的居所。
作为十二时卫的大首领,老时主在龙庭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此处给他安排的并非是一个小小的房间,而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室。
石室之中修了一个小院子,头顶上甚至用染料画出了青天白鹤,远处群山相随。
看着倒是心旷神怡,没有什麽身处地下的压迫感。
院子里还专门盖了一间房子,只是二十年未曾经人打理,那木质结构已然褪色许多。
方书文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房子,又看了看圆渡大师:「是这里?」
圆渡大师连连点头:「是,当年老时主就是住在此处,只是据贫僧所知,老时主并非时时都在龙庭之内,他常有外出之时。
「至於外头有几个住处————贫僧就不知道了。」
方书文点了点头,便直接进了屋子里,按照那上二左三的线索开始寻找。
然而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这房子就是一个很单纯的房子,没有任何机关暗格。
方书文以【观痕诀】和【天子望气术】同时施展,也是一无所获。
圆渡大师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龙主,何以如此急切?」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本想将那虬罪的话,说给他听。
可犹豫了一下之後,还是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件事情让我心中难安,想要尽快有个答案罢了。
「圆渡,你可知晓此处平日里可有谁进出过?」
圆渡大师略作沉吟,这才说道:「好叫龙主知晓,此处自老时主被擒之後,新任时主因为觉得晦气,便被舍弃了。
「有人曾经提议,将这石室改做他用。
「可龙主心善,说人既然已经关起来了,住处何必也跟着受到牵连?
「便留此放任。
「要说这二十年来,谁最有可能进出此处,那想来便是後来的这位时主了。
「毕竟新老二任交接,此处应该还有一些十二时卫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属下便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这位新时主如今在何处?」
方书文问。
圆渡大师表情略显尴尬:「先前禁地一战,此人被属下亲手超度。」
方书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麽表情才好。
搞了半天,这新时主加入了逆龙会,还被这老和尚给打死了。
线索断得也太乾净了。
不过,关於这新时主是否有相关线索这一点,方书文也不是很敢确定。
目光又在这院落之中转了一圈之後,便说道:「走吧,我去一趟隐龙阁。」
隐龙阁中还有一个内阁,这一趟可以先将龙庭里的机关枢纽给打开,然後再去内阁看看有没有什麽痕迹?
先前白清羽说过,内阁中或许有些东西,他需要好好看看。
圆渡大师答应了一声,跟在了方书文身後。
只是刚走了两步,方书文忽然微微顿足。
目光重新扫视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个很大的石室,修建了院子,绘制了天空和远处的群山,看着不像是在地下,反而好像是处於一片青天白云之下。
可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进来看到周遭的一切景象之後,便会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这个环境里。
心中想着的只有那房子————却忽视了,这里,其实也是一个很大的房间。
上二左三「难道说————」
心念至此,他赶紧朝着石室角落找去。
也就在他跑到了第二个角落时,【观痕诀】便察觉到有一方泥土有异。
没错,这个地方也是有泥土的,而且颇为夯实。
虽然不像隐龙阁那般,可以长满青草,但那土黄的颜色,也让人格外心安。
方书文单掌一推,一股劲风横扫,直接将那泥土掀飞。
圆渡大师正眉头紧锁之间,忽地眼睛一亮:「当真有机关!?」
将泥土弄走之後,一个四四方方的切口,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要不是机关,那还有什麽才能算是机关?
圆渡大师赶紧躬身,开始寻找开启的办法。
方书文瞥了他一眼,无奈摇头:「平日里,你也少读点佛经,多看点杂书————」
「啊?」
圆渡大师正不明所以,就见方书文手掌按在那机关盖子上,掌力一吞,那盖子顿时被方书文内力吸附住,单掌往上一提,盖子就被拿了下来。
圆渡大师顿时老脸通红。
方书文没在意他的反应,而是朝着机关内瞅了一眼。
然而里头的东西,却和方书文所想不同。
没有什麽线索,也没有什麽笔记,有的只是一张纸片。
他将这纸片拿了过来,就见上面写道:
【汝竟能寻至此处,着实了得。】
【然听吾一劝,就此回头犹未为晚。】
【此事我当追查到底————若汝亦如吾,对此中秘闻难以释怀。】
【则可前往奉仙城外将军庙一探。】
【若干神像左眼处有所发现,当为我所留之物。】
【然若汝当真寻得此物,吾或许已然身死。】
【无论汝为何人,距今几何时,皆好自为之。】
【不知名,偏不具。】
方书文看前头的时候,眉头就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待等看到最後一句,险些气笑了。
「好好好,人家是知名不具,你是偏不具是吧?
「算准了我找不到你?」
他仔细看了看这纸张,发现以自己的阅历,很难从纸上看出线索。
便将这纸条交给了圆渡大师:「你看看这个,其上的字迹可有印象?」
从时间上推论,这个人就算是来的再早,也早不过二十年。
老时主留下的东西,显然是被这个人给拿走了。
而这个地方又是龙庭之内,能够来这里将东西拿走的人,必然也是龙渊中人。
圆渡大师在龙渊里厮混了这麽多年,认识的人很多,说不定可以从笔迹上看出些许端倪。
留字不多,圆渡大师很快看完,也是眉头紧锁:「这字迹————似乎隐隐有些印象,却又记不起来处。
「观其言语,留字之时年龄或许不会太大。」
方书文点了点头,最後一句属实是有点皮了,如果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不可能会这麽写。
年龄可以初步压缩在三十岁以下,虽然对方有可能是故意为之,藉此混淆身份,但他既不知後来者是谁,又有同样调查到这里的进度,似乎没道理要做这种刻意模糊的事情。
这二十年间,三十岁以下,在龙庭之中可以进出之人只怕数不胜数。
方书文想了一下:「这个人既然说要调查这件事情,那显然不会一直留在龙庭之内。
「龙庭之中固定值守,少有外出时间的适龄护卫,基本上可以排除掉。」
「嗯。」
圆渡大师也点了点头:「如此一来,范围进一步缩小,但想要找到,只怕也不是一两日之功。
「还请龙主恕罪。」
方书文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也不必这般恭敬。
「接下这个担子,是你原本的龙主————算了,这个还是不说了。
「总而言之,这个龙主的位置,我充其量也就是暂时坐坐,待等惊目一族的事情结束之後,我还会去逍遥江湖。
「谁愿意天天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圆渡大师闻言张了张嘴,最後又闭上了。
他也不知道方书文这话到底是真是假,然而不管是真是假吧,这个时候表达自己的看法,都不太明智。
如果自己的倾向是认同方书文离开,那如果方书文後来改变主意了,今日的认同就跟未来的方书文意愿相悖,同时被解读成了不支持————那便是取祸之道。
反之则可能招致如今的方书文厌恶。
所以,还是闭嘴为妙。
方书文没去在意这老和尚想了些什麽,将这纸条留给了圆渡大师,便领着他离开了老时主的住处,直奔隐龙阁。
这一路除了屍体之外,什麽东西都没有。
方书文过目不忘,虽然龙庭内部构造复杂,但只要是他走过一遍的路,便不会找不到。
只是来到了隐龙阁跟前,圆渡大师却告诉方书文,正常情况下的隐龙阁,除了龙主之外,其他人都是禁止入内的。
先前他和李安年是没办法,必须得将闭关中的白清羽叫醒,这才直接推门进去。
现在方书文是去内阁,不是闭关,自然没道理跟着进去。
留在门外警戒,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方书文看了他一眼,也没让他留在这里:「行了,你直接去皇宫就好。
「他们没有跟上,应该是在处理皇宫的烂摊子去了,你也跟着去看看,有没有用得着的地方。」
「是。」
圆渡大师老老实实地答应了一声,继而转身离去。
方书文则用那块龙渊令,打开了隐龙阁的大门。
他先将龙庭里的机关枢纽打开,然後找到了那处用地下水做出来的瀑布景观。
穿过水帘,来到了一扇隐秘的石门之前。
同样是利用龙渊令开启的门户,方书文将令牌放上去,片刻之後,石门开始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方书文甚至感觉,背後那瀑布的流水,都顿了一下。
心中隐隐猜测,龙庭之内的机关,大概都跟这水流有关系。
水本身就是无穷无尽的动力,若是利用水力作为机关的主要动力,那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只要机关未曾腐朽坏掉,就基本上不会缺少动能。
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慢慢的往上挪,一扇门户便这样出现在了方书文的面前。
这内阁并非经年封闭之所,白清羽也好,历代龙主也罢,都经常进出内阁查看所需。
因此也没有什麽陈腐的味道——————
甚至随着方书文一步踏入其中,两侧的油灯竟然能一一点燃。
「还是个感应灯————」
方书文啧啧称奇,机关妙术,确实了得:「不知道能不能让这帮机关匠人,做一个声控灯————不过相比起声控的,还是感应的更有趣。
「回头可以让人做一套安在家里,免得常常点灯,浪费时间。」
一边想着,一边顺着路迳往前走。
这一处甬道不长,充其量也就一丈左右。
然而方书文跨入其中的那一瞬间,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轻轻摩擦了一下。
那是一道留在墙壁上的痕迹,刀痕——————
并且,时至今日,这其中的刀意也并未消散。
「有意思————白清羽可没说过,还有这一茬啊。」
方书文闭上双眼,脑海之中自然推演出有人以这刀法对自己出手,自己又该如何抵御反击。
不过刹那之间,便已经交手了数招,终究是被方书文发现了破绽,被他一根指头戳灭了这幻象。
睁开双眼,再度往前,又是另外一刀骤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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