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梦瑶推开画室门时，正撞见林逸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往调色盘里挤颜料。晨光从天窗斜切进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鼻尖沾着点樱花粉的颜料，像落了片没吹走的花瓣。

    “你怎么来了这么早？”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帆布包带在肩上硌出浅浅的红痕——为了赶在早自习前把新到的颜料搬过来，她六点就从宿舍出发了。

    林逸猛地抬头，手里的颜料管“啪嗒”掉在地上，樱花粉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团，像朵被踩碎的花。“没、没什么，”他慌忙用袖口去擦鼻尖，反而把颜色蹭得更匀了，“就是想试试这批新颜料。”

    楚梦瑶弯腰捡起颜料管，管身上印着“樱花色限定”的字样——是她上周在美术用品店念叨过的那款，当时货架只剩最后一支，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抢了先。“你买到了？”她指尖捏着管身转了半圈，忽然注意到管尾的价签被撕掉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转。”林逸突然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画架，画板“哐当”砸在地上，引得靠窗补觉的几个美术生掀起眼皮。他压低声音，耳尖比颜料还红，“老板说买十支白色送一支，我、我刚好需要白色。”

    楚梦瑶挑眉看着他脚边那箱刚拆封的白色颜料——整整二十支，足够整个画室用一个月。她没戳破，只是把樱花色颜料塞进他手里：“那你省着点用，别又像上次那样，把整管钴蓝都倒进洗笔桶。”

    “才不会。”林逸梗着脖子反驳，却乖乖把颜料管放进专用的收纳盒里，位置就在她常用的赭石色旁边。楚梦瑶看着那排得整整齐齐的颜料——她喜欢的浅黄在左数第三格，他记得；她总弄丢的刮刀被他用红绳系在调色盘边，他也记得。

    早自习铃声响时，画室里只剩他们两个。楚梦瑶趴在窗边的画架前，对着晨光勾勒素描稿——是昨天拍的樱花树，花瓣被夜雨打落了大半，却在树根处积出片粉白的云。笔尖顿了顿，她回头看向林逸：“你说加点群青会不会更显雨意？”

    林逸正蹲在地上擦那团洇开的樱花粉，闻言抬头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过沾着颜料的脸颊：“我觉得加浅灰蓝更好。”他起身凑过来，呼吸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你看这里，”指尖点在她画纸的留白处，“雨打落的花瓣应该带着水汽，浅灰蓝能透出湿冷的感觉。”

    楚梦瑶盯着他指尖的方向，却闻到他袖口飘来的淡淡洗衣粉味——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柠檬草味的。上周她随口说“这个味道像夏天”，没想到他这周就换了。笔尖在纸上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蘸了点浅灰蓝：“那试试？”

    林逸的笑落在她耳后，像羽毛轻轻扫过：“我就知道你会听我的。”

    “谁听你的，”楚梦瑶偏过头，却撞进他眼里的光里——那光比晨光暖，比颜料亮，把她的心跳都晃乱了。匆忙转回头时，铅笔在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条没藏住的心跳轨迹。

    课间操的音乐从操场传进来时，楚梦瑶的樱花树终于有了雏形。林逸不知何时搬了个画架坐在她旁边，画布上赫然是同款樱花树，只是他画里的树下多了个蹲着捡花瓣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像极了昨天的自己。

    “你偷看我画！”她伸手去抢他的画，却被他握住手腕。他的掌心比她的热，指腹带着常年握画笔磨出的薄茧，轻轻蹭过她的皮肤时，像有电流窜过。

    “没偷看，”林逸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是他上次帮她贴创可贴时发现的，“我就是觉得……昨天你蹲在树下的样子，比樱花好看。”

    画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哄笑，是路过的男生在起哄。楚梦瑶猛地抽回手，却不小心带倒了颜料盒，樱花色颜料管滚到林逸脚边，盖子松了，粉色的颜料顺着管身往下淌，像串没接住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她慌忙去捡，却被林逸拉住。他蹲下去，用沾着浅灰蓝的画笔轻轻刮起地上的樱花粉，混进自己的调色盘：“这样就不浪费了。”他抬头冲她笑，鼻尖的颜料还没擦干净，“你看，樱花雨落在灰蓝色的天上，是不是更像昨天的样子？”

    楚梦瑶看着他把混合后的颜料涂在画中女孩的裙摆上，粉中透蓝，像裹着层湿漉漉的光。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蹲在樱花树下捡花瓣，林逸举着相机偷拍，被发现时慌得差点把相机掉进泥里。原来那时，他就想把她画下来了。

    “喂，林逸，”她忽然开口，声音比颜料还轻，“下午放学后，去不去后山？听说那里的野樱开得更野。”

    林逸手里的画笔顿了顿，随即在画纸上用力点了个粉色的点：“去！”声音亮得像扯断的琴弦，“我带速写本，你带颜料？”

    “嗯。”楚梦瑶低头，在自己的画里添了个模糊的男生背影，正举着相机，衣角被风吹得扬起——像极了林逸昨天的样子。笔尖沾了点樱花粉，她偷偷往他的画纸上抹了一下，正好落在那女孩的马尾上，像只粉蝶停在那里。

    林逸没擦掉，反而加了几笔，把那点粉晕成只振翅的蝴蝶。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樱花瓣一起，把这个清晨酿成了罐甜甜的樱花酱，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甜。

    午休时，楚梦瑶趴在桌上打盹，鼻尖忽然痒痒的。睁开眼，看见林逸正用樱花花瓣扫她的脸，手里还举着那支樱花色颜料：“醒了？我们去调点新颜色吧，我发现浅灰蓝加樱花粉，特别像你昨天卫衣上的颜色。”

    她坐起来，看见自己的卫衣袖子搭在椅背上——果然是粉中带蓝的渐变色。原来他连这个都记着。

    “林逸，”楚梦瑶忽然拽住他的手腕，颜料管里的粉色顺着指缝滴在他的白衬衫上，像朵突然绽开的花，“下次想画我，直接说就好。”

    林逸的脸“唰”地红透了，比颜料还艳。他张了张嘴，半天挤出句：“那、那你别躲。”

    “不躲。”楚梦瑶拿起他的手，把那支樱花色颜料按在他掌心，“不过你得答应我，画里的我，永远要有樱花陪着。”

    “嗯！”他重重点头，声音里的雀跃差点掀翻画室的屋顶。

    楚梦瑶看着他笨拙地往调色盘里挤颜料，忽然觉得，青春期的喜欢就像这樱花色颜料，莽撞又热烈，会不小心蹭脏衬衫，会洇染在地上，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画出最动人的春天。而她和他的故事，才刚刚调好了底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