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把画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楚梦瑶趴在窗边的画架上,看着林逸蹲在巷口的樱花树下,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袖口沾着昨天没洗干净的樱花粉颜料,像落了片不肯走的花瓣。
“林逸!你到底画不画?模特快僵成石膏像了!”她举着画笔冲他喊,声音裹着热烘烘的风飘过去,惊得枝头的樱花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发间肩头,像谁撒了把碎糖。
林逸猛地抬头,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露出泥地上的画——是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扎着高马尾,旁边还画了只吐着舌头的小狗。“马上来!”他慌忙拍掉裤子上的草屑,跑过来时带起一阵粉白色的花雨,“刚发现这里的光影特别好,想记下来。”
楚梦瑶挑眉看着他沾着泥点的裤脚:“你是来写生的还是来玩泥巴的?”嘴上吐槽着,手里的画笔却悄悄蘸了点钛白,在他刚画的樱花树轮廓上添了几笔飞落的花瓣。
“真的很好看,”林逸凑过来看她的画布,鼻尖几乎要碰到画纸,“你看巷口那棵老樱花树,树影落在墙上像不像幅水墨画?还有地上的花瓣,被太阳晒得半透明,像糖纸一样。”
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是早上她塞给他的那棵。楚梦瑶的耳尖悄悄发烫,假装调整画框:“知道了,那你赶紧坐好,不然光线要变了。”
林逸乖乖在巷口的旧藤椅上坐下,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楚梦瑶握着画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今天他没戴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上还有点昨天蹭到的蓝颜料,是帮她调深蓝色时不小心沾到的。
“你笑什么?”林逸忽然问,手指不安地抠着藤椅的纹路。
“没笑,”楚梦瑶低头添了笔阴影,“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傻。”话刚说完,自己倒先笑了,笔尖的赭石色在画布上划出道歪线。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和风吹樱花的轻响。偶尔有骑自行车的路人经过,车铃“叮铃”一声,惊起几只停在花枝上的麻雀,带落更多花瓣,像场温柔的雪崩。林逸的目光总忍不住往楚梦瑶那边飘,看她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抬手擦汗时袖子滑下来露出的小臂,看她被花瓣落在画纸上时轻呼一声的模样——这些都比巷口的樱花好看。
“喂,”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下周六的校园艺术节,你报节目了吗?”
楚梦瑶笔尖一顿:“没,干嘛?”
“我报了吉他弹唱,”林逸的耳尖红了,“想……想邀请你当嘉宾。”
“嘉宾?我去干嘛?站着看你表演?”她故意逗他,却在画他的嘴角时,悄悄往上扬了扬。
“不是,”林逸急得站起来,藤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声,“我写了首歌,想让你……让你在我唱到副歌时,把我们画的樱花巷投影到背景板上。”他从帆布包里掏出本速写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用铅笔勾勒的分镜:“你看,这里是花瓣飘落的画面,这里切到我们在画室调色的样子,还有这里……”
楚梦瑶凑过去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速写本的最后一页,画着个舞台,台上有个弹吉他的男生,台下第一排坐着个举着画板的女生,两人中间飘着好多好多樱花,像条粉色的桥。
“画得真丑。”她嘴上吐槽,却把速写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指尖轻轻抚过那个举画板的女生——马尾辫上别着朵小小的樱花,和她今天别在头发上的一模一样。
“那……你答应了?”林逸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碰碎的玻璃糖。
“看你表现,”楚梦瑶合上速写本,往他怀里一塞,“先把今天的写生画完再说。”转身时,发间的樱花别针掉了下来,落在他的帆布包上。她没回头,只是扬声说:“赶紧坐好,光线要跑了!”
林逸捡起那枚樱花别针,是塑料做的,边缘有点磨损,是她去年在跳蚤市场淘的,总说“便宜又好看”。他悄悄把别针别在自己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刚好藏在衣领下,像藏了个甜甜的秘密。
画到傍晚时,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巷口的樱花树像被泼了杯草莓汽水。楚梦瑶的画布上,樱花巷的光影已经有了模样,巷口的藤椅上坐着个白衬衫少年,发间落着花瓣,眼神温柔得像化不开的蜂蜜——那是她偷偷改的,把林逸画得比实际好看了三分。
“画好了!”她举起画布晃了晃,夕阳的金光落在画纸上,那些樱花像真的在动。
林逸跑过来,目光在画上停了很久,忽然指着少年的领口:“这里少了样东西。”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颗樱花别针,“应该加上这个。”
楚梦瑶的心跳“咯噔”一下,故意板起脸:“画蛇添足。”
“不是,”林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夕阳的光在他瞳孔里跳动,“这是你的东西,得留在画里。”
晚风忽然吹得急了,满巷的樱花像被惊动的蝴蝶,纷纷扬扬扑过来。楚梦瑶的画架被吹得晃了晃,林逸伸手扶住,两人的手在画架上碰到一起,像电流窜过。他的掌心很热,带着常年握画笔的薄茧,轻轻裹住她的手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着樱花香——是她放在他帆布包里的樱花味护手霜。
“艺术节那天,”楚梦瑶看着他衣领下的樱花别针,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我带投影仪来。”
林逸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巷口的路灯还亮:“真的?”
“嗯,”她点点头,忽然踮起脚,把他衬衫上的樱花别针摘下来,别回自己发间,“但你得答应我,唱跑调了我就把投影切成你小时候的照片。”
“绝对不跑调!”林逸举起手作势要发誓,却不小心碰掉了她画架上的颜料盒,钛白、赭石、樱花粉混在一起,在地上洇出片温柔的色彩。
“林逸!”楚梦瑶又气又笑,伸手去推他,却被他顺势拉住。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圈,满巷的樱花都跟着旋转起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画满樱花的画布上。
“楚梦瑶,”他低头在她耳边说,声音被花瓣过滤得软软的,“这首歌叫《樱花巷》,写的都是今天的事。”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晚风吹过,樱花巷里的光影、颜料、笑声都被揉成一团,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楚梦瑶忽然觉得,原来最好的写生,从来都不是画风景,而是画和某个人一起看过的风景。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逸帮她收拾画具时,偷偷在她的帆布包里塞了样东西。楚梦瑶后来发现,是枚新的樱花别针,金属做的,上面镶着小小的水钻,在路灯下闪着光——和他速写本里画的一模一样。
回到宿舍,楚梦瑶把今天的画挂在墙上,看着画里那个别着樱花针的少年,忽然想起林逸刚才转圈时,不小心踩碎了地上的颜料,却在她的白球鞋上印了个小小的粉色脚印。她笑着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添了双带着粉色脚印的帆布鞋,像个藏起来的签名。
窗外的樱花还在落,楚梦瑶摸了摸发间的旧别针,忽然期待起周六的艺术节了。毕竟,那首叫《樱花巷》的歌里,藏着整个春天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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