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说话，我把***的枪带在肩上挂紧，然后蹲在墙根下，把身体压到最低。

    子弹不断从头顶和身侧飞过，打在街道对面的墙壁上，碎屑从弹孔边缘剥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眼前的枪林弹雨，我咽了口口水。

    布伦纳蹲在我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三个都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

    咚咚咚

    我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这要是被打中一枪就可以彻底见上帝了。

    “准备！”

    “走！”

    我站起来，往街道中间跑。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脚下是碎砖和弹壳堆积的地面，踏上去比预想中更滑，但我没有减速。

    我感觉到子弹从侧面呼啸而过的气流，打在身后那截墙面上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我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惨叫，是后面那个年纪更大的士兵，那颗子弹打在他左肩和锁骨之间的位置，他整个人像被从侧面推了一下，往右歪倒，整个人直接倒在了街道中央，他手伸摸向肩膀，指缝间有暗色的液体正在往外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另一个年轻的士兵停下来了，他弯下腰，伸手去拽那个中弹者的后领，想把他往掩体方向拖。

    他的动作很果断，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同伴后领的瞬间，一串子弹从街道对面打过来，击中了他的胸口，他身体猛地一抽，整个人往前倒去，压在了同伴的身上。两个人叠在街道中间，没有人再动。

    我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跑，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

    我看到了那个弹坑，直径大约两米，边缘被炮弹炸得焦黑，露出了底下松软的泥土和碎砖。

    我直接向前扑了一下，膝盖着地，手撑在弹坑边缘，把身体压进那个凹陷里。

    我探出头看向布伦纳，子弹不断飞过，他弯着腰，身体压得很低。

    他冲过街道中段的时候，一串子弹打在他面前的碎石路面上，碎屑溅到他脸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了一下头部，整个人往侧面偏了半步，但没有停下。

    他跑到弹坑边缘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身体往坑底倒下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坑壁上，滑到我旁边，和我一起躺在坑底的凹陷里。

    运气不错，并没有子弹击中他。

    他的呼吸声在我耳边响着，和我自己的混在一起，我侧过头，看到他也在看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粗粝的声音，又咽了一口唾沫，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然后什么都没说。

    我在原地又躺了两三秒，等心跳稍微慢下来一些，然后翻身趴到弹坑边缘，从坑沿上方往外探看，弗莱塔格还在射击。

    马上就过去了。

    “走吧”我喘着气说道。

    我从弹坑边缘翻了出去，手掌撑着坑沿，整个人往前送了一下，借着这股力收紧了四肢，肩膀先着地，在碎砖和碎石上翻了一个完整的翻滚。

    我还记得这个翻滚是我向斯特拉丝学习的，那时候她教我翻过去的时候要收肘，不要让肩膀直接受力，她说这样落地不会伤到关节，滚完了还能第一时间站起来开枪。

    布伦纳本身就是军校生，军事素养比我还要高很多，他也一个翻滚滚了过来，比我更流畅。

    我翻身坐起来，把***重新端稳，往车尾方向移动了几步，然后弯腰钻进了电车后方那截由沙袋和铁架搭成的掩体里。

    弗莱塔格正蹲在沙袋后面，他把枪托抵在肩窝上，对着苏联人射击

    机枪手也操作着机枪朝着前方连续射击，弹壳从他身边飞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连续的金属碰撞声。

    我看着枪械的后坐力不断的震着机枪手的身体，每一次连射，他的后背都会随着枪身的跳动而向后顿一下。

    弗莱塔格知道我们来了，但是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射击的间隙里停了一拍，侧过头，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阵地守不住”我说“得往后撤，撤到后面的堑壕里去”

    弗莱塔格又打了一个长点射，然后松开扳机。

    他侧过头来，这一次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肩膀上，又移开。

    “撤到后面的堑壕里去。”我说，“整个阵地往后挪。留一个班在这里顶住，剩下的走。”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枪口转回前方，又打了一组点射，把电车前方正在试图探头的人影压了回去。

    然后他站起来，弯着腰朝右侧喊了一声，那个副射手还在操作机枪，弹壳正从他身边飞出来，叮叮当当地落在沙袋和铁架之间的地面上。

    “施密特！”

    副射手侧过头来，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士兵，他听到弗莱塔格叫他的名字，把射击停了，侧过身。

    “你带机枪先走”弗莱塔格说“到后面的堑壕里去架好了，等我们退到位置你再接应。”

    副射手然后点了一下头，他把那挺机枪从架槽里抬起来，枪管朝前，扛在肩上，转身往电车侧面的阴影处移动。

    另一个人扛起了机枪下面的铁架子，两个人贴着墙根向后方移动。

    弗莱塔格转回前面，继续射击，子弹打在他面前的沙袋边缘，他的子弹快打光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放在脚边的弹药箱，那里面还剩半箱。

    “谁留下？“弗莱塔格问。他没有回头。

    “你挑。”我说，“留一个班。”

    他沉默了几秒

    “……施密特不在了，那…维尔纳、贝克曼、那个新来的。”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个名字，“还有约德尔，你们留下”

    他说完这几个名字之后没有回头，只是拉了一下枪机，重新开始射击。

    电车前方又有人影从断墙后面闪出来，子弹打在掩体的沙袋上，把最近堆上的那层麻布打穿了，沙粒从裂口处簌簌地往外流。

    “雪莉，你们先撤吧”弗莱塔格说“我跟着后续部队走”

    “我们都走了谁给你掩护”我蹲在他旁边的沙袋后面，把***架在麻布边缘，对着前方打了几枪。

    他没有接话，在他后方，已经有几个人沿着电车侧面的阴影在移动了，有人弯着腰正在转移弹药箱，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后撤。

    我数了数还蹲在掩体后面的那些人，加上弗莱塔格，大约七八个。

    前方的苏军正在重新聚集，断墙后面的苏联人已经比刚才更多了，我能看到有人在队列后方对着前面的阵型做着指挥的手势。

    轰！

    北侧的公寓楼又发生了爆炸，是广场上的坦克在炮轰楼上。

    “快走吧”弗莱塔格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