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探出头开了几枪，打中了一个刚冒头的苏军，弹壳从抛壳口飞出来，弹到弗莱塔格的靴子边缘。

    北侧楼又炸了一发，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碎砖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阵地周围，哗啦作响。

    “走”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布伦纳，他正在把步枪的枪托从肩窝里放下来。

    我弯着腰，压着身子快速往后退，布伦纳紧跟在我身后，我也没有管他有没有跟上来，只是快速向前小跑。

    前面那道堑壕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大约半人深，有人蹲在堑壕的拐角处，钢盔的轮廓若隐若现，那人看到我们，侧过头朝后面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位置。

    我踩进堑壕底部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感觉到那层松软的泥土贴着靴底往下陷了半寸。

    我靠上堑壕壁，把***搁在壕沿上，枪口对着电车方向。

    布伦纳也跟着我冲进了战壕里，在我旁边蹲下来，他的呼吸比刚才稍微急一些，但没有持续太久。

    “机枪架好了，长官”副射手施密特的声音堑壕拐角处传来。枪管已经重新装好了，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

    “开枪压制前面的苏军！”我弯着腰沿着战壕行走“掩护弗莱塔格他们撤离！”

    机枪哒哒哒的怒吼起来，子弹几乎是贴着电车阵地的侧方飞过去的。

    施密特没有打远，他压低了枪口，让子弹落在电车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在那片开阔地上打出一道弧形的分界线，压制住了正在利用空档向前冲的苏联人。

    我蹲在堑壕拐角处，从壕沿上方探出半边脸，看着电车阵地的方向。

    弗莱塔格已经不在那里了，掩体后面只剩下那七八个士兵，有人蹲在沙袋后面正在射击，有人正在往后退，沿着电车侧面的阴影向后方移动。

    阵地的枪声更加密集，覆盖了电车前方几乎整片开阔区域，几发打中了正在翻越断墙的苏联士兵。

    苏军的推进被卡住了几秒，给了那几个士兵更多的时间往后移动。

    电车前面的沙袋被最后一轮火力打穿了，泥沙从裂口涌出来。

    那些苏联人见电车上的枪哑火了，立马从断墙后面涌出来的。

    电车前方横着一排铁丝网，我来这里之前就有，高度大约齐腰。铁丝已经被之前的炮火炸断了好几处，但大部分还竖着。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苏联士兵冲到了铁丝网前面，他个子很高，留着个大胡子，端着一支***，像是要直接跨过去。

    他的脚已经抬起来了，身子在向前移动，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顿了一下，整个人面朝下趴在铁丝网上。

    他的重量把铁丝网压弯了，金属网面在他身下凹成一个弧形，不过他的手还握着***。

    后面的人没有停，靴子直接踩在那个趴在铁丝网上的大胡子士兵身上，借助那层已经被压弯的铁丝和血肉的缓冲，跨了过去。

    他落地的时候往前踉跄了半步，然后继续跑。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也踩着那具身体跨过了铁丝网，然后更多的人从两侧绕了过去。

    铁丝网被压得更弯了，没人管这具尸体，任由他躺在这里当一个垫脚石。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跳进了掩体里，这个阻挡他们近一个小时的阵地终于被占了下来，这可是他们在昨天五辆坦克外加一个连的步兵都没能突破距离。

    弗莱塔格他们也在苏军占领阵地的前一秒撤到了战壕里。

    电车阵地被占领后，那些苏军没有停下来，有人正在把沙袋重新垒好，他们正在加固电车阵地的防御。

    我们并不会给他们机会抢修，直接对着他们晃动的身影开枪。

    我蹲在堑壕里，观察着其他几个地点的情况如何了，作为一个指挥官我不能只盯着一个排的士兵。

    我观察到北侧第一栋公寓楼的战斗应该快要接近尾声了，佐默尔那边的枪声原本是断断续续的，每隔几秒就会响起一次，偶尔夹杂着***的短点射和手榴弹的闷响。

    现在那些声音正在慢慢消失，枪声正在逐渐减弱，就连外面广场的坦克炮都已经不再轰击北侧公寓楼。

    我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等了大约半分钟，最后一个声音从北侧楼的方向传过来。

    一声短促的手枪射击，然后停了。

    然后什么都没了。

    我舔了舔嘴唇，佐默尔那边…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我靠着堑壕壁，侧着头咽了口口水。

    我不知道是谁在最后扣动扳机，我只能等那些声音重新响起来。

    不过并没有一点动静传来，过了一会儿几道身影出现在了楼顶，紧接着一道身影被人从楼顶扔了下来。

    身影从五层楼的高度坠落下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弧，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只红旗被插在了北侧第一栋公寓楼的楼顶，之前悬挂在墙壁上的长条纳粹党旗被人扯下，直接从楼顶扔了下来。

    “佐默尔那边……”布伦纳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没有说完。

    “嗯”

    我没有再多说，北侧第一栋公寓楼失守，意味着苏军已经在那里站稳了脚跟。

    那栋楼的位置在街口和电车阵地中间，丢失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没想到最后一点声音消失的时候，连一声完整的喊叫都没留下。

    我不知道佐默尔是死了还是被俘了，但说实话，我已经分不太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了。

    死了也好，没死也罢，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能从这些词里榨出更多情绪了，也许是见的多了。

    我扫了一眼旁边的布伦纳和弗莱塔格，也许是早就知道这些人名迟早会从名单上被划掉。

    我还记得他们活着的时候的样子，但那些画面正在失去细节。

    也许这就是麻木吧，不是没有感觉，而是那些感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了。

    无所谓了，就是可惜了我们的部队人数在逐渐减少，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