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苏联人已经冲进来了，四处都在交火，我怀疑苏军很快就会打到我这里来，我拿起桌子上的钢盔带上，然后系上了Y带和***子弹袋。

    天空中不断有呼啸声砸在街道上，是苏联人在西环后面那个迫击炮阵地开始朝我们发射炮弹了。

    四面八方都传来爆炸声，一时之间让我分辨不出爆炸的方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交火，远处的重炮和坦克炮声，以及近距离的迫击炮声。

    炮弹不断在街上炸开，迫击炮的落点正在往这边延伸，间隔很短。

    我在窗户后面蹲下来，有人从大厅另一头走进来的声音，我侧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梯口那边小跑过来，灰色的大衣下摆沾满了灰，钢盔的帽檐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是布伦纳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

    “看到北侧不对。”他说“就过来了，路过弗莱塔格那边，他说你那边的消息他收到了，支援佐默尔的班已经派出去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南侧暂时稳住了，克莱因把人压在一楼，苏联人没冲过去”

    “北侧还能守住吗？”我抓住他的衣服

    “不知道”他把自己的步枪端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匣里还剩多少子弹“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三楼又爆炸了，应该是街道外面的那些坦克干的，他们远距离可以轰击咱们的公寓楼上面。”

    我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外面又有一发炮弹落下来，在街道上炸开，碎石打在窗台上噼里啪啦地响，我直起身把***端起来。

    “走”我说“下楼，让赫尔沙去地下室”

    布伦纳没有多问，他转过身往楼梯口的方向小跑，我跟在他后面。

    到一楼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冒着炮火回来的赫尔沙“赫尔沙，你现在去地下室！”

    她手里握着一把ppk，枪口朝下，看起来有些犹豫，但她没说什么转身跑下了楼梯。

    门外子弹不断的划过街道，打在两侧的墙壁上。

    紧接着轰的一声，应该是我们的高射炮开火了，我之前跟炮组说过，如果苏军步兵从街口密集推进，在他们最集中的时候朝那个方向打几发高爆弹。

    炮声连续响了四五次，间隔很短，炮弹直接炸飞了正在涌入的苏军步兵，之后外面的枪声稀疏了一些，可能是那几发炮弹打断了他们的进攻。

    但也仅仅是几十秒，大批的人再次涌了过来，弗莱塔格那边的机枪从点射到不断连发，节奏比刚刚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

    机枪手已经不知道换了几个了，不断有人倒下，就不断有人补上去。

    现在却已经有好几具尸体倒在了电车阵地的后面，那些都是阵亡的机枪手，有人侧卧着，有人仰面朝天，钢盔歪在一边，没有人来得及把他们拖走。

    弗莱塔格不再回头，他把枪口压低对准了那群人影的前沿位置，打了一组点射。

    他松开扳机，把枪口往左移了几度，又重新开火。这一次他没有松开，连续射击了大约四五秒，弹壳从他身边飞出来，发出密集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苏军士兵从断墙后面探出身子，端着一支***往电车方向打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弗莱塔格面前的铁架边缘，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

    弗莱塔格没有躲，他只是把枪口往那个方向移动了一点，打了一个短点射，那个士兵缩了回去，没有再探头。

    机枪手把枪口沿着街道的宽度来回扫了两遍，把那些试图绕过来的苏军压了回去。

    苏军又冲了一次。

    这次他们从电车前方的掩体方向正面压上来，同时有人在电车侧翼用***朝机枪火力点的位置压制。

    子弹打在电车的铁皮上，发出连续不断的金属碰撞声。机枪手转过枪口，对着侧翼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在墙面上凿出一排弹孔，枪声把对面的压制打断了。

    然后他又把枪口转回正面，对准了那些正在往前跑的苏军。

    苏军也从后面调来了轻机枪，架在坦克上就开始对着扫射。

    旁边一个士兵中弹倒了下去，他是被一颗打穿电车车顶的子弹击中，手还握着他的步枪。

    没人回头看他，仿佛他并不重要。

    机枪的枪管已经发红了，副射手把枪管换下来，握住用布条包裹的替换枪管，拧紧卡销，重新架好。

    整个过程大约用了四五秒，等枪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苏军已经往前推进了好几米。

    机枪手对着近在咫尺的苏军猛烈射击，一颗子弹从电车前方的方向打过来，击中了他的脑门，他的身体顿了一下，手指从扳机上滑开，整个人朝前扑在机枪的枪身上。

    他一头扎在机枪上一动不动，副射手没有等，伸手抓住了机枪手的衣领，把他从枪位上拖了下来。

    机枪手钢盔掉落下来，在掩体的边缘磕了一下，弹到了地面，转了两圈不动了。

    副射手把新弹链拍进供弹口，拉了一下枪机，继续射击。

    …

    我退回来，站在走廊的窗洞边，看着电车阵地的方向。

    弗莱塔格还在那里，蹲在电车尾部那截掩体后面，枪口正对着街道前方，弹壳不断从他身边飞出来。

    从这里到街对面一共十多米，中间没有完整的掩体，整条路暴露在苏军的火力中，任何人在那段路上停留超过几秒，都会成为靶子。

    很明显，据我的观察，弗莱塔格那边的电车阵地快顶不住了，在我身后虽然在街道上挖了三条堑壕，但是人数根本不够。

    我要到对面去指挥战斗，手头已经没有能命令的通讯兵了。

    “我得过去。”我说“弗莱塔格那边顶不了多久。”

    布伦纳看了我一眼，没有说“我去”也没有说“别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怎么走？”

    “斜着跑，从这截墙到中间那个弹坑，然后到电车侧面那堆瓦砾，然后翻过去，一气呵成，不停。”

    他看了一眼我指的那条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弹坑的位置距离电车掩体大约还有十几米，那段路是最危险的，完全暴露在电车前方的射界里。

    “再叫两个跟着去支援”

    他点头，转身去叫人了，不到一分钟，两个直属部队的士兵站在了我面前。

    一个三十岁左右，下巴上有一道旧疤，身上挂着两支***，另一个更年轻一些，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转开了。

    我没有问他们的名字，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在这种随时都有可能死亡的状态下记住名字反而成了一种负担，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死。

    当然，如果他们能活到这一切结束，我会记住的。我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匣，然后往走廊的侧门方向走。

    ps：交战区域是在柏林工业大学的外围公寓楼，部队的背后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