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口前，把望远镜举到眼前。镜筒边缘硌着眉骨，我调了一下焦距，让街口那片区域变得清晰起来。

    我移动望远镜，沿着北侧公寓楼的方向扫过去。

    一楼那扇被炸掉半边的窗户里，灰尘还在往外飘。街口不断的涌入苏军的突破小组钻进楼里，对楼层进行清剿。

    我把望远镜往三楼的窗口移动，佐默尔的身影在那里闪了一下，他蹲在窗台下面，正在往一支步枪里压子弹，动作很快。然后他侧过头，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在说什么。

    我听不到，距离太远了，北侧楼里的枪声隔着半条街传过来。

    “通讯兵！”我放下望远镜。

    “有”

    “你去告诉克莱因少尉，让他用机枪压制北楼的人，立刻，马上，打楼下的入口”脚步声从楼下响起，沿着街道方向跑远了。

    我重新举起望远镜，北侧公寓楼的三楼窗口，佐默尔还在那里。

    他已经压完了子弹，正在把步枪的枪托抵在肩窝里，侧身贴在窗框边缘，枪口朝外，对准了楼下的某个方向。我看不到他在打谁，只看到他的肩膀在击发后微微后挫，然后他又缩回去了。

    楼下不断有苏军的战斗小组涌入那扇半塌的门洞。一个接一个，前面的人进去了，后面的人贴着墙根等几秒，然后也跟进去。他们进去的方式有节奏，两三个人一组，那种节奏让我觉得他们不是第一次打这种仗了。

    北侧的枪声又密集了，我听到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三楼也开始有火光冲出来，苏军已经打到了三楼。

    佐默尔的人正在被逼着往上退，通讯兵应该还没跑到克莱因那边，北楼还在继续往里进人。

    我放下望远镜，在窗前站了几秒，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窗台的边缘轻轻敲着。北侧不能丢，如果苏军从北侧楼里穿过整栋建筑，从另一面出来，就可以直接切到我们背后，佐默尔那点人挡不住他们往下渗透。

    “来人”我朝楼下喊了一声，又一个士兵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我认出他是波尔，就是昨晚那个在地下室处理伤员的年轻士兵。

    “你去南侧公寓楼，告诉克莱因少尉，让他抽一个班的兵力，带着一挺轻机枪，立刻增援北侧楼。让他不要正面进去，用北侧第二个公寓楼的屋顶过去”波尔没有犹豫，点头转身就跑。

    北侧楼的三楼窗口，佐默尔还在那里，又有几名苏军士兵从楼下一层闪进了楼梯口，枪声正在从三楼往四楼方向移动，越来越近。

    这时候，南侧的楼突然响起了MG34的声音，三四发一组进行点射，子弹从南侧公寓楼二楼的窗口/射出去，斜着穿过街道，打在北侧楼一楼入口附近的墙面上，在砖石间溅起碎屑和灰土。

    刚要钻进那扇门洞的两名苏军士兵停了一下，他们退回去一个，贴着墙根蹲下。

    另一个人试图弓着腰往里钻，但身子刚探出半截，第二串子弹就追上来了，打在他前方的地面和门框边缘，激起一片碎石和木屑。

    他整个人猛地缩回来，后背紧贴墙壁，身体压得很低，不再动了。

    …

    佐默尔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他清楚自己正在抖，但他控制不了抖动，手指握在枪托上，能感觉到钢铁掌心之间那层细密的汗水。

    苏军已经占领了三楼的楼梯口，正在逐个房间肃清。

    他把***的枪口压低了，从门框边缘伸出去，对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楼梯口。他没有探头，手指之间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他的肩膀随着每一次击发向后挫，枪口跳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子弹打在走廊对面的墙壁上，在灰泥表面凿出几个白点，碎末往地上落。

    他打完了一梭子子弹就缩了回来，也没有看自己究竟打中没有。

    几乎在他缩身的瞬间，楼梯口立刻喷来一串密集的步枪弹打在他旁边的门框上溅起许多灰尘，俄语的叫喊声不断传来。

    佐默尔贴墙角蹲下来，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更大了一些，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锯末。

    “少尉”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咱们退不到四楼了，另一侧的楼梯被苏联人占了”

    “咱们还有多少人？”佐默尔喘着粗气说

    “不知道，但是咱们这层估计就剩下七八个人了”那个上等兵回答他“楼上应该还有一些人”

    佐默尔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那里原本有三个人，现在还剩两个。

    另一个刚才在楼梯口被打中了，还没抬回来，他听到了他倒下时的声响。

    “把墙角那箱手榴弹打开。”他说，“每人拿两颗，没用完不许退。”

    那名上等兵没有多问，转身去撬那箱弹药了。

    佐默尔站起来，走到窗边，贴着窗户的边缘往外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南侧公寓楼上，那挺MG34还在响着，门洞附近趴着几个苏军士兵，暂时没有再往里涌。

    佐默尔靠在墙边，把那支***的弹匣退出来看了一眼。还剩不到半匣。

    他把弹匣在膝盖上磕了一下，磕掉枪口和插口连接处卡着的灰土，重新插回去，拉了一下枪机。

    上等兵已经把箱子撬开了，他往自己腰间塞了两颗，又递了两颗给佐默尔。

    佐默尔蹲在墙角，枪口对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走廊尽头，楼梯口的灰烟正在慢慢散去，能听到那边有人在说话，是俄语

    苏军正在调整队形，从楼梯口散开，往走廊里延伸。

    佐默尔在等他们进入了视野，走廊的宽度大约两米半。他所在的门框距离楼梯口大约十二米。

    苏军的突击小组分散在两侧，贴着墙弯着腰快速行走，一共四五个。

    他没有探头去瞄准，他把***伸出门框，凭着刚才数出的距离和位置，直接倾泻了枪里的子弹。

    枪口跳动着，子弹在走廊里弹射，打在墙壁上和地面上，有一发打中了人，因为枪声里混杂了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打完之后佐默尔缩回了门框后面，后背紧贴着墙壁。

    他能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俄语的喊叫，有人在往他这边跑，距离很短，大概只有几米。

    他没有换弹匣，因为没时间了，他摸出一颗手榴弹，拇指把拉环扯掉，等了一拍，然后贴着地面往走廊方向滚了出去。

    手榴弹滚出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轰的一声爆炸了。

    这个手雷应该是直接在小队中间爆炸的，几声惨叫过后，苏联人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但很快，苏联人的又一个小组冲了上来，直接占领了楼梯口旁边的几个房间，对着他隔壁那仅剩的两个人展开了攻击。